后颈处依旧还是微微的有些凉意,在讳敏锐的感觉之中那种暴虐中蕴含着阴冷的蛇息已经消弭于这一片雨幕之中了,很明显就是在越过讳的一瞬间就被硬生生抹去了。
“若入神境……”讳的眼神微微的涣散起来,在经历着这么一遭危急,聆听了这么完美的颂咏,再一次默默地叨念着这句话,讳大概又有些理解了。
理解了镜都的诡异,对这一系列事件的来来去去的因果也隐约的有了一些猜测。接下来,讳急需找到一些东西来验证自己的想法,而保存着这一切答案的地方,就在身后啊。
“是不是连这一切都是你已经安排好的?”默默地想着,思考着。讳的思绪突然间被一股直刺脊梁的冷意所打断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剑刃抵着背脊一样。
对,就是那种尖锐的像是要撕开一切的锐利感,被寒念笼罩的讳心中一紧,显然他记得很清楚,刚刚那一条阴冷凶暴的巨蛇就是消失在一股微弱的凉意之下。
而现在,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在背后游弋着,讳已经可以大概的想象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在打量着他了,但是讳还是装作一个小孩子一样,好像是因为恐惧呆呆的矗立在哪里。
之前他敏锐的感知告诉他,镜面神社对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有所行动了,那群阴阳师们嘈杂的声音隔着老远,透过雨幕都还可以听得见。
所以,现在想要不暴露,只要装作一个小孩子的样子,然后,呆呆的杵在这里等神社的人来就行了对吧。讳的心里打着算盘,他还是不太想直接面对身后那个打量着自己的人。
至少现在不想啊,讳的心里暗暗地一叹。他已经有所猜测,身为人偶和从书籍上了解到的知识,他必须先找到一些可以验证自己想法的东西。
所以还不能暴露身份,不管是帮助自家主人完成目的,还是为了解开魔女小姐蒙着的面纱。现在都还不是时候,要不然,讳还真是想要直接就揭露身份然后和那个家伙试试水呢。
毕竟,单是这种将力量的特性充斥在周身一切行动中的感觉,很明显就不会是现在的人类可以做到的了,放在无数年以前可能还有人类可以做到,现在嘛应该还真没有。
不得不说,我们的讳大人还真是一个粗线条的家伙,很明显的被一种极具威胁的气机所盯着,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果然应该是说艺高人胆大吗。
这一来二去的时间里,背后神社方向的嘈杂声音愈发的接近起来,看样是那群阴阳师们应该是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了。
是因为他么,讳看看了倒在自己脚下的阿武。
慢慢的雨幕中,摇摇晃晃的出现一点点明黄的光芒,那是火把散发出来的微光,那群阴阳师们已经靠近了这边,讳的小耳朵微微动了下,他似乎还可以听见阴阳师们的交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守护神社的结界突然就出现了。”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入侵了,但是我什么都没看到了啊。”
啧,你们这种凡人可以看到就怪了,就算是有些灵力归根结底也就止步于此了。讳一边偷听者他们的交谈,一边慢慢的感知着那个用冷刀子抵着自己背脊的人的动向。
“诶,最近可真是多灾多难啊,这次发生的事情好像还惊动了神社里那群老头。”
“你放尊敬一点,他们可是最古老的一群阴阳师们,是当初抗击妖物的英雄。”
听到这里,讳不由得咂了咂嘴,英雄什么的早该死在战场上,哪里还会有英雄活到现在。同时间,背上的那股寒意慢慢的在消散,想必那个家伙的注意力也被这些个笨蛋阴阳师转移了吧。讳的心里开始默默地庆幸起来。
“听说为了解决这次的问题,长老们再一次的把镜巫女派出了。”
“那个女人吗……”
如同按下休止符,谈及镜巫女的时候两人不由而同的停下了声音。讳可以察觉到,那种空虚只剩下雨点鸣动的静谧中弥漫的不是如同对于英雄一样的尊敬,反而是一种恐惧,一种发自本能的畏惧。
恐惧吗?讳慢慢的咀嚼着这个隐匿在无声中的词汇,何其陌生的词汇啊,听着就有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而就在这个时候,笼罩在讳身上的寒意骤然消散。
周遭的雨点柔柔的打在讳小小的身子上,也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寒冷沁骨的感觉,不管是刚刚听见的话题的原因,还是两个阴阳师即将接近的原因,讳可以感觉到,她最终还是把目光挪开了。
从那种刀子抵在背上的麻木中逐渐恢复,讳调整着自己的状态,然后用他那无机质的又带有一些焦急的声音开始呼唤那些接近的阴阳师们。
讳的小算盘打的还是很好的,从之前的情况来看少年阿武肯定在这个神社里有着不一般的身份,而现在他昏倒在自己的脚下,那么自己作为找到他的人,肯定是会受到神社的款待。
这是一个关乎面子与处事方式的问题,即便是神社有怀疑,有猜忌也不可能顶着如此大雨将一个救命恩人从山上赶下,一旦他们接纳讳进入神社,那么潜入计划就算是成功了。
等到少年醒来,再和长辈商量合计起疑心的时候,讳估计自己早就拿到了东西,跑的不知道哪里去了。
不得不说,讳的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完美了,而其中略有瑕疵的则是那个斩杀怪蛇的家伙的出现,但是现在看来她好像也没有要拆穿讳的意思。
而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如同讳计划的一样,他的呼救声引起了那两个阴阳师的注意,随后他们赶到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阿武之后的反应也和计划相差无几。
随后讳趁着两个阴阳师带着阿武回神社的时候微微的表示出了自己的困窘,阴阳师二人虽然是猜忌为什么这大晚上会有一个小孩出现,但是终究接纳了讳。
也许是讳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他们可能认为即便是放任这样一个小孩子进入神社,他就算是有什么目的,应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最终,讳顶着雨点亦步亦趋的跟着身前的两个阴阳师越过了刚刚危急发生的场所,向着不远处在雨幕中影影绰绰的神社行去。
神社通明的灯火挥散在氤氲的雨幕中显得有些不真切,漫漫的灯火将周围的一切点亮,讳从黑暗中慢慢的踏足到了神社光辉之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从身后听见了清脆的声响,那种响声好像是铃铛摇动一样,又像是雨点捶打在花蕊之上的脆响,如同万千风铃在震动,有着夺人心魄的魅力。
面对这些,行走在前方的阴阳师二人一无所觉,就连讳也听得有些梦幻起来,但是那种充斥着美与欢乐的铃响他总是觉得很熟悉。
忍不住回头向着声音的源头望去,雨幕中朱红的千本鸟居之上伫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好像是穿着修长的巫女服一样的衣服,身形隐约的藏匿在氲气中。
在一声木屐轻敲的声响中,讳想要再仔细打量的时候,对方已经消逝在了幽暗的雨幕之中,再也看不见了,唯独留下那苍白如瀑的白发和猩红如孽的瞳孔雕刻在讳的心中。
“是巫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