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忙忙,匆匆忙忙!把家失去的人走在路上。
不要把眼睛投向远方,迷失者的灵魂在天际游荡!
不要让思绪告别家乡,外面徘徊着吃人的魍魉!
壮士丧胆,英雄彷徨。
天地昏沉,日月无光!
神魔的震怒,无眠的鬼物。沙漠,人间的恐怖!
不要将脚踏在沙丘上,献祭者的鬼魂在地下嚎哭!
不要使手臂指向远处,惨死者的亡灵在那里摆渡!
长蛇吮血,秃鹫盘旋。
一声令下人就一命呜呼!
寒风凛凛,热浪滚滚。人就是那北风中的尘土。
第一日,第二日,欢欣鼓舞。
第三日,第四日,前后踱步。
第五日,第六日,踌躇满腹。
第七日,第八日,心生无助!
匆匆忙忙,匆匆忙忙!把家失去的人走在路上。
不要想念自己的家乡,不要把未来期望!
——
时间已经来到第四十天,很多人死了,只有三百多人仍然跟随着前面的步伐,而等待那些那些掉队者的命运,只有被黄沙所吞噬。妇孺老弱的骨头撒了一路,多少人因为绝望而放弃了前进,没人能救他们了,为了那些仍在坚持的人,前方的人不可能停下自己的脚步。
艾尼斯涂黑的眼窝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她已经身心憔悴了。这是为思维充盈者所不能理解的艰苦,以前她所拥有的一切都隐去了。文学里迷人的幻想,跌宕的剧情,深刻的寓意;哲学里生命的思考,价值的审视,万物的探讨;绘画里美妙的语言,漂亮的构成,绝伦的线条;音乐里,物理学里,化学里,生物学里,地质学里,还有那生活里,这些都没了,全部的富饶都没了。现在伴随她的只有无边的沙粒,以及它所带来的所有痛苦与绝望。
她从前的那种思维者对身体的感受,在纯粹身体生活的状态下被完全扭转了。她不想思考,因为思考是没有意义的,只有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和干燥炎热的空气带给皮肤的痛苦在一点点将她的精神向下拽去。
不知道从生么时候起,没有人再愿意说话了。也就是向来习惯于沉默的骆驼依然雄姿英发。
“你渴吗,阿依莎?”艾尼斯向身旁骆驼上的小姑娘问道。现在儿童中已经只有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了,为了族群的延续,所有年少的人都受到了精心的照顾,难以行走的人被安排骑在了骆驼上,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因长时间的颠沛而倒下了。
“不渴,谢谢姐姐。”开朗的阿依莎这时候也没了活力,蔫蔫地趴在驼峰中,企图躲避无所不在的高温。
艾尼斯张口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前锋排成一条线的骆驼队已经来到脚下这座巨大沙丘的高处,三百余米高的沙丘前后连缀这永无止尽的更多沙丘,风从它们的侧面吹过,将底部表层的沙粒不断带到上部,最终在脊部被扬起,不断飘渺。
艾尼斯向背后下方的地方望去,整个队伍的形状都映在了她的眼睛里。行走于队伍最后面的那部分人仍然在沙丘底部,而从上到下的队伍形成了歪歪扭扭的极长的一个三角形,头部的部分在透视的作用下被放得特别大,尾巴构不成完整的形状,由零零散散的点暗示出来。
身后走来了寺里的阿訇,他是坚韧的人,常年的沙漠旅行练就了他的毅力和生存技巧,他现在是整个队伍的向导。
“大人,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最多二十天,最少十五天就可以到达新月绿洲了。”阿訇撩开他遮挡风沙的面罩说道。
“希望吧,大家已经快到极限了。”艾尼斯说道,她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消极,如果没有充足的水源及食物支持,恐怕还要有更多的人倒下。
“但是,大人。”阿訇转变了语气“我们已经慢慢进入了沙漠内部,而随着我们的深入,将会承担更多的风险。”
“你是征战沙漠多年的人了,经验丰富,你说说我们会有什么风险,要如何避免?”艾尼斯表示了对他的信任。
“是,大人。”阿訇向艾尼斯低头致意。“首先我们不能排除沙盗的威胁,这些残忍的东西毫无人性,穿梭于各个商路之间,不放过任何抢劫财物的机会。像我们这样的队伍是不怕那些小的沙盗团体的,就怕遇上那些大的组织——”阿訇说道这看了看艾尼斯,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次,我怀疑沙漠里的各类生物也有可能受到了惊吓,有一些威力巨大的魔物我们不得不提防,如果能发现他们,我们最好能绕道而行。”阿訇说道这顿了一顿。
“嗯?还有吗?”艾尼斯转头看向他,问道。
“额——还有就是沙漠风暴了。”阿訇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避开沙漠风暴,那是巨大的浩劫,它会席卷天地间所有的存在,如果遇到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么可怕?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情吗?”艾尼斯以前在学大陆地理时,她的家庭教师曾经为她讲述过沙漠风暴的毁灭性力量,但那只是单方面的灌输,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不,我也只是听别人讲过而已。只是所有的沙漠商队都会携带风元素探测器,以探测周围的风元素波动指数,以最大程度地避开沙漠风暴。”阿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我们现在就缺少这种探测器——”艾尼斯接着说道,而阿訇则沉默不语。
现在变成了赌命,每向前一步都是在冒巨大的风险,如果不碰上沙漠风暴,其余的还有周旋的余地,如果碰上了,那一切都完了。她心里万般地埋怨阿訇没有将这种要害的事情早点提出,心里却已经在考虑解决办法了。其实这事也怪不了阿訇,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商队头领才会考虑的,而他自从在那个村庄定居下来后已经有多年没有跟随商队旅行了,遗忘是难免的。
艾尼斯不断地否认自己想法的可能性,最终她将药剂师叫道了身前。
“请问有没有一种对风敏感的草药?”她问道。
“有,疾风草就只生长在有风元素流动的地方。”药剂师简洁地回答道。
“不,我是问有没有一种遇到风元素就起反应的草药?”她再次问道。
“有,常年生长在地下的白根只要遇到风元素就会干枯萎缩。”药剂师再次回答。
“那么有办法了,我们用疾风草把白根裹起来,暴露在空气里,平时微量的风元素会被疾风草所吸收,而当出现波动时,过量的风元素就会使白根萎缩,这样一来就有了一次性的探测器。”艾尼斯立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大人!”药剂师说完就想要回到队伍里着手准备。
然而这时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远处连绵的沙丘上突然掀起一股冲天的巨大能量,直径达上百公里的漩涡正在透明的天空中凝聚显现。每个人的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撼冲击得不能再次跳动起来。
沙漠风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