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那是什么!”队伍中有人大喊道。
所有惊恐的声音都涌了出来,有人在悲叹,有人在癫狂,混着小孩的哭声,一瞬间打破了沉默。
混乱开始占据主导,骆驼好似惊马一般挣扎着,将背上的人和物全部摔下,在原地漫无目的地不断左右踢腿。很多人已经开始向相反的方向逃去,然而由于被沙子绊倒了脚,从三百多米的丘脊上滚落下去,被下放无尽流沙所掩埋。
“审判——降临了——”阿訇将他那双干枯内陷的眼睛瞪得老大,双膝跪地,将双手举向天空,宣告道。
阿荔吉全身黑色的毛发开始被吹得蓬松起来,艾尼斯背后的长袍和披风随风飘动着,而随着风的变大,发出摩擦抽打的声音,她的头巾被刮到了身后,一头银色的长发激烈地向后挥舞,布衣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身体上。她也紧缩了自己的眉头,像前方远处望去。
世界末日已经到来。晴朗无云的蓝色天空现在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天空的中心给开了一个大洞,直径数百公里的风眼正在慢慢形成,周围暗色的空气被撕裂成一条一条碎片卷入其中消失不见,外层滚滚的灰幕开始缓慢地旋转,蓝白色的闪电萦绕其中,不久便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配合近处风声的尖啸不断地摧毁人的听力和心智。而随着空气的加速还有声音的不断扩大,狂虐的风元素开始倾泻而出,不断的释放出恐怖的能量,将整个沙漠映成昏暗的蓝色。终于,云巅暴君的灭世虹吸已经成型,它带着摧枯拉朽的滔天骇势,带着天神震怒的最终审判,带着命运机械冷酷的宏伟运行,开始了对世间万物的清剿。
前方所有影响的区域都躁动起来,沙漠上天神投掷在大地的混沌武器,它将收割所有人的性命,此刻它已经听到了天庭传来的最后指令,成型的广袤地貌开始被一点点地分解,远方高耸的沙丘在一瞬间消失不见,而周围链接的更多部分也一一被扯入地下,难以想象的力量震击着整个大地,地壳开始上下跌宕起伏,黄沙的大海从风眼位置不断向外辐射着高数公里惊涛骇浪,而又被暴躁的风元素扯得粉碎。数万条龙卷风从天空的漩涡中释放出来,细长而不断摇曳,他们将天地链接起来,黄沙扶摇直上,卷到里面去使这些细线震动起来,不断激烈地碰撞。
突然,风眼的位置向下照出了太阳一般的耀眼光芒,所有的龙卷风和激荡的沙浪都被这能量冲击得扩散开来,地面上与上空的漩涡形成了同样规模向下凿去的漩涡,而中心位置已经露出了大地的黑色骨脊,漩涡周围的所有黄山掀起了一堵接天的墙壁,不断地以不可动摇的姿态缓缓旋转,外层的沙尘被带入其中,凝聚成了一阵阵流变的蘑菇云。
这就是沙漠风暴——
它正在一步步地靠近这里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没人能够幸免,万物都只是那浩劫中的一颗沙粒。绝望已经无法形容人在它面前的状态,很多人们纷纷跪了下来,向天神告祷,澄清着自己的罪孽,面对这审判之日。有的人口中念念有词,有的人嚎啕大哭,有的人放声歌唱,有的人仰天狂笑,但所有的声音一经发出都被淹没一切的轰鸣声所吞没。
艾尼斯双腿已经僵硬了,大颗的汗水从额头上冒出,被风吹得纵横,她努力地抓紧了阿荔吉的后背,而这头高傲的黑豹在此刻也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仍然不断地压制自己的情绪,阿荔吉带着她跑向一边发狂的骆驼,她将阿依莎从骆驼背上抱下来,将她交给了她自己的父亲,药剂师用手臂护住了她的左右。
她的理智被恐惧与震撼纠缠,不能很好地为她提供思路,但她仍然坚持不懈地努力着。想想之前吧,不也是那么过来的吗,现在无非换种死法而已,冷静下来!她对自己暗示道。
忽然,一个奇妙的灵感降临了,她想到了一个可以让所有人在这场沙漠风暴中幸存下来的方法,或者说是让所有人躲过它的方法。她开始让自己的身体准备起来,看着不断靠近的风暴,眉毛锁得更紧紧了,她睁大了双眼,不断地抹去由于利风刺激流出的眼泪,这将会是真正的赌命。
众人一团团抱在了一起,在阿訇的领导下准备迎接死亡,如果这是他们族群的命运,那他们便一同接受。
近了!——更近了!
终于,它要来了!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艾尼斯骑着阿荔吉,以一种上古英雄的姿态,径直地向沙漠风暴奔去!
她要做什么!?她竟然要去面对这恐怖的景象?她疯了吗?难道说——
那是被他们当作先知的人,难道她引领他们来到这里便是接受这最终审判吗?如今她就要回到天父那里去了吗?
艾尼斯已经浑然忘了自己,她脑子里没有自己的生与死,没有背后这些人的生与死,她地看着眼前的荒洪,脑中不断地形成它的形象,抱紧了阿荔吉,不顾一切地冲刺。
现在!——
去!——
艾尼斯高举着自己的右手,而她食指上的戒指顿时散发出白色的晕轮。
那光芒在一瞬间扩散到数百公里的范围内,将整个沙漠风暴包裹起来——
而就在下一个瞬间,光晕闪过,沙漠风暴——消失了。
——
时间仿佛停止了,人们由于受到过大的震惊而无法言语,所有人都望着平静蔚蓝的天空出神,他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只有艾尼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着食指上的戒指,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