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荔吉卧在墙角,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出阵阵低沉的鼾声。艾尼斯靠在它身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铭文,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明天就要启程,踏过戈壁滩,走向无边无际的沙漠。她的第一个目标是过往商队的停靠点——新月绿洲,商队从那里到村子大概需要一个月时间,而像他们这样的非专业队伍,拖儿带女大概需要两个月时间,如果遇到严重的天气问题或者中途有什么意外的话,还有延长可能。并且这样的艰辛都是建立在新月绿洲仍然存在的基础上的,自上次离开那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再加上发生了这种灾难,那边有没有什么意外都是一个未知数。
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流入村庄的那条小河在绕了十八弯以后又折回森林里去了,她不能带领这些人到那危险的森林里去闯荡,要找到一个宜居的地方就不得不穿越大沙漠,前往奥河的支流附近,那里有肥沃的冲击层土地,能养活大量的人口。
艾尼斯的思绪一点点沉淀,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不断地像一个搅局的人来打乱她酿造睡眠的事情。她忽然发现她的戒指上产生了某种灵异的能量震动,它突发发出的光线虽然肉眼难以发觉,但却是直接作用于整个感官的。它周围的空间渐渐地被扭曲了,艾尼斯已经看不到自己的手了,只有神经末梢传来的电流证明着它的存在。
咻——戒指周围的空间又迅速地被释放了出来,与之伴随的还有一件熟悉的东西。
是父亲的钢笔!
艾尼斯立马握住了即将掉到地上的钢笔,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发生令她十分惊骇。如此平凡普通的一个小物件在这样的条件下带来的震撼却是巨大的,如果是神奇的戒指依靠某种特殊的力量得以穿越时空的话,那么最正常的一支钢笔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是戒指把它吐出来的,难道是戒指携带着这只钢笔,从自己的时空穿越至此?那么既然它可以携带自己放在胸口的钢笔,会不会将自己的身体也带过来了?
艾尼斯越想越震惊,她立马将自己的意识投注到戒指中去。
大,无穷的大。戒指中的气质犹如汪洋大海永无边界,将自己完全投入其中只会永远地迷失方向。在她可视的范围内空无一物,并没有离子的身体或其他的东西,而在更深的层次中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知道那黑暗中究竟埋藏着什么,她根本接收不到来自那里的任何信息,她将自己的声音注入其中,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她将钢笔的印象投入到这片可视的空间内,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钢笔在她的手中消失了,而在这片孤独的天地之间出现了唯一的一支钢笔。
这是某种空间魔法吗?艾尼斯小时候玩过空间戒指,那种东西也是将小于其容量的物品收纳起来,随时以自己的需要再取出来,居家旅行十分方便。但这次却不太相同,空间魔法的原理是可以解析的,但这枚戒指的运作方法却完全没有规则,它不但将钢笔的材质收入其中,连钢笔的印象都能一起容纳,现在那片区域的那一只钢笔就如同世界上所有钢笔的集合一般,纯然地存在着。
艾尼斯凭借自己的洞察和分析能力并不能理解这种超常的事物,虽然并不甘心,但也只能就此作罢。不论如何,自己得到了一个非常实用的空间戒指,并且这个空间戒指的容纳量还是极其可观的。这可是为他们的迁徙旅行提供了天大的方便,有了这枚戒指,她就可以携带更加充足的水以及更多的食物,并且这样的诡异能力或许能成为自己某种力量也说不定?
明天究竟是怎样的一天呢?他们的旅程会顺利吗?他们能活着找到新的乐土吗?她能履行好领袖的职责吗?带着一系列的思索,艾尼斯蜷在阿荔吉温暖的毛发中睡着了。
——
太阳已经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漂泊者的队伍开始集结起来了,人们挎着包裹,带着妻儿,永远地告别自己的家乡。
在所有人惊叹的眼神中,艾尼斯用手上神奇的戒指将所有的大规模水源和食物全部纳入其中。如今骑在黑豹上的她,为了沙漠的旅行也换了一身新的行头。
骆驼们被牵出来了,充足补给过的它们将成为横渡沙漠的中坚力量,高耸的驼峰里蕴藏着生命的能量,帮助它们度过最艰难的岁月,一件件大小包裹放置其上,有的是为寒冷的漫漫长夜准备的保暖衣物,有的是可以在特殊时期直接换取资源的原料,有的是可以治病扶伤的草药,以及其他各种杂项物品。
现在村子里所有愿意离开的人都在这里了,只有那些甘愿将自己生命埋藏在故乡的人没有再过来。艾尼斯骑着威风的阿荔吉巡视了一圈,把人们聚集在了一起。
“今天,我们告别了自己的家乡!”艾尼斯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
“这里是我们世代居住生活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处景物,每一条溪流我们都无比熟悉,我们在这里留下了无数的回忆,不论是欢喜的还是悲伤的,这里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归属之地!”艾尼斯看到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中做的事情,望向她这边。
“我们感谢她的包容与滋养,我们感谢她的富饶平和——现在,是时候向这片美丽的大地说一声再见了。”
“我们即将踏上漫漫的探寻之路,追随神明留下的启示,前往一片崭新的救赎之地!”艾尼斯的眼神中展示出的坚毅与希望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有一种为她自己所不知的气质正在隐隐形成。
“我们相信只要笃信真神,永远保持纯净的心,就一定能找到希望!”
每个人都被艾尼斯激扬的话感动了,在人声鼎沸中士气被推上了一个顶峰,但只有艾尼斯和少数人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那是人间的炼狱,生命的禁区,最伟大的战士在沙漠的火浪及冰涌前也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罢了。他们之中有小孩,有妇女,有体弱年迈的人,等待他们的是一条未知的命运之路,有谁能够活着到达路的那一边,没人知道。
在鼓舞的气氛下,他们出发了,上千人的庞大队伍在戈壁滩上划出一条行动的曲线,缓缓向前。村里的青壮年被安排成几批,分别在队伍的各个位置负责照顾弱者,艾尼斯领着骆驼队,排成一串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这个小队里有那些旅行中最重要的人,有药剂师父女,有对环境气候特别熟悉的向导,还有清真寺的阿訇等等,他们将为整个迁徙的族群提供各个方面的保障。
干燥的风吹过地上干枯的滚草,像一个流浪汉那般,四处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