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砖建成的清真寺内部,艾尼斯和阿荔吉靠着墙在休息。
从外部看这个清真寺面积并不大,然而里面却比想象中宽敞许多,现在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幼都聚集在这里。
建筑的材料和村子里常用的黄泥砖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每一块都切琢得十分工整,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虽然并不华丽,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拜坛前有两排柱子,每根约有成人一抱粗,中间距离五米左右,柱子下堆满了各类生活用品,很多疲惫的人就相互靠着睡在那里。
艾尼斯抬头看了看拜坛上各式各样的铭文,这些字被写成带有装饰性的长线条样式,虽然每个音节她都认识,但却不知道在讲什么。
神圣魔法虽说叫“魔法”,但它的运作机制和真正的魔法却完全不同,它是依靠信仰之力来发动的,她见到过帝国里的那些神父和牧师使用圣光术进行医疗的场景,那些人总是在进入一种迷离的宗教氛围内才开始发动的,与普通魔法的清晰严谨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带有神秘主义色彩的仪式。
她已经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确实是丛林深处发生的事造成的影响。首先就是由于受到惊吓而发狂的动物们,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外奔逃,摧毁了村子的庄稼,捣毁了围墙,甚至已经造成了不少的伤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突然袭击阿荔吉了——他们没看到巨大野兽上面还有人。
如果仅仅是野兽威胁那也就罢了,但事态到现在已经变得愈发严重了。
河水中飘过一缕缕的蓝紫色,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那是奥术残渣,看来河流上游受到了严重的奥术污染。虽然村中仍然存有很多水源,足以满足日常用水的需要,但对于需要大面积灌溉的农业事务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这个地区已经无法再居住下去了。
接下来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清真寺内的符文渐渐失去了作用,人们的念唱完全收不到任何回应,如此一来不仅各种疾病和伤痛难以治疗,人们的信仰更是受到了打击。如今所有的医药问题全部由村里的采集魔药的一父一女来承担,寺庙里的阿訇也只能尽量将人心稳定在一个不至于崩溃的程度。
村民为她和阿荔吉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和水,但就目前还没有一个人敢于接近他们。
现在寺里的阿訇走了上来。
他是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望向艾尼斯的眼睛正闪出虔敬的光芒,他一下子就跪在了她的身前,头低了下去,用双手拍了拍地上的毯子。
“你这是干什么?”艾尼斯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她立马把眼前的人扶了起来。
阿訇说道:“请救救我的人们吧!先知大人!”
这时清真寺内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目光汇聚在艾尼斯哪里。
他们居然把她当成先知了,看来自己被那个小队掳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见过她,所以现在才会把这么一个容貌出众又骑着猛兽的人当成是救济他们的先知的吧。
“我并不是先知,我只是个行路的人。”艾尼斯摇了摇头,用古波萨卡语说道。
然而古代波萨卡语和现代波萨卡语还是有些不同的,在现场的人看来,她只不过说不要叫她先知,她不喜欢偶像崇拜一样。
“一定,一定。”阿訇说道,“只要您愿意给予我们启示,我们将跟随您到天涯海角,献出我们的虔敬和真诚。”
“啊?”
艾尼斯认为他显然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想要再解释。但是她看到了眼前这个人眼睛中那重新点起的希望之火,她又看到前方成百上千的人眼神中的希望之火,这些火一一汇聚,将他们每个人都连结在一起。
她的话说不出口了。现在她成了这些人唯一的指望。
为什么呢?这里并没有她的人民,更没有她的朋友,但她意识里面的某种东西给了她勇气,肩负起这样的担子。当历史将她向前推去时,她便向前迈出了自己的步子。
“我们要团结一致。”她向自己面前上千对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人们沸腾了。
艾尼斯已经开始让自己熟悉这个角色了,她现在是领袖。如果这些人想要活命的话,就不得不被迫走上沙漠,去寻找一个新的救赎之地,灾难的消息也许已经被传出去,商队已经不会再来了,现在所有人的命运都落到了她的肩上。
现在所有人几乎都回去了,艾尼斯让他们收拾自己的行李,将有用的东西搬到清真寺来,明日一早便启程。村里仅有几十只骆驼,无法携带所有的东西,所以绝大多数非生活必须的物品都将被遗弃在这里。但他们相信,只要人还在,只要跟随先知的指引,就一定能够找到新的家园。
“姐姐好漂亮啊!”一种幼稚的声音传来。
艾尼斯看到,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她身上穿着粗制滥造的亚麻布衣,两个辫子扎得歪歪扭扭,小麦色的皮肤,一双大大的蓝眼睛,小小的鼻子,脸上还点着零零碎碎的一些雀斑,正抱着一堆树枝,朝她笑着,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正牢牢地盯着艾尼斯。
“阿依莎!不得无礼!”一个瘦瘦的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立马冲过来抱住了小姑娘。
“先知大人,对不起,小女无意冒犯——”
艾尼斯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走上前去。这小女孩比她矮上不少,她撑着膝盖,微笑道“小妹妹,你叫阿依莎,对吗?”
“嗯!”阿依莎使劲地点了一下头“这是我爸爸,他是一名药剂师!”
艾尼斯看向女孩的父亲,他对她低下了自己的头。
“啊,对了,我的身上有一处伤口需要处理,能不能请你帮我看一下?”
“好,好的!我这就给您治疗!”父亲显示出了他的激动,能为大人处理伤口是他的荣幸。
三人来到了工作间,他们父女二人的全部家当就是这些魔药和器械了,所以根本不需要回家收拾行李。艾尼斯在患者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把自己的灰布外套脱了下来,又解开了衬衣的所有扣子,她的右臂摆脱了袖子,从里面伸出来。
可怜的人吓坏了,根本不敢去瞟一眼伤口附近的白嫩皮肤,他三下两下就解开了艾尼斯胡乱包扎的东西。
伤口很严重,但是由于艾尼斯的特殊体质并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药剂师在自己的工作台上东找西找,这里搞一下那里搞一下,然后拿出一个盒子,给伤口附近的地方上了麻醉。之后他用刀子切掉了所有坏死的组织,将伤口清洗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在里面涂上了一种荧蓝色的药水,以娴熟的手法缝上了伤口,再加以纱布包扎。
阿依莎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表现出崇拜的神态。——爸爸好厉害!
艾尼斯看了看完美处理过的伤口,套上了衣服,应该不会留下疤痕吧?
“谢谢你。”艾尼斯对那人说道。
“不敢,能为先——,能为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药剂师低头说道。
“我们的旅途或许会非常艰苦,你们父女二人可得操心了。”
“愿意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