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地铁的扶手,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回忆着大学时的时光。直到胃部的钟鸣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才有些后知后觉捂住了肚子,懊恼起来:
从中午开始到现在(晚上九点左右),我流了一手的血与一身的汗,早已饥肠辘辘。好不容易等到地铁到站,我从今名山地铁站出来,便急冲冲地直奔附近的商业街而去。
“老板!来一盒章鱼烧!”
“好嘞!一盒章鱼烧,盛惠!”
“谢谢老板!”
我属于比较捱不了饿的体质,一顿不吃就心慌,饭量反倒不大,四个章鱼烧下肚,已经半饱了。
既然已经有所缓和,我就放慢了进餐的速度,我很少来这样的日式小食街,所以一边端着章鱼烧,一边四处闲逛起来了。
跟美国夜晚的门可罗雀不一样,日本的傍晚,是行人正多的时候,工作了一天的上班族们离开公司,勾肩搭背地跑去喝酒。川流不息的马路两旁,街头艺人们手持乐器,表演着才艺。
走到小食街门口,我突然被远远传来的歌声吸引了。
不过现实里真的能达到这种地步的歌手不多,网络上盛传的开口跪神曲,大多是用软件后期加工出来的,现实里受限于场地与空间,很难能听到跟录音版本不相上下的好歌。
然而,我站在人行道上,却真的有种听到了“开口跪”神曲的感觉。
哪来的歌声?
我有些好奇,不由自主地循着歌声找了过去,然后,我就看到了人群中,被围起来的黑发少女。
黑色的带帽风衣,白色的休闲短裤,肩上挎着造型说不上是帅气还是诡异的红色电吉他。
围在少女身边的路人有很多,但是他们静悄悄地聆听着少女的歌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以即便是离得很远的我,也能够听到少女的歌声。
【隐藏在月面背影下的虚幻梦想】
【在低声细语着】
【开始就在那结束的边缘】
【仅此一个】
那是首有些悲伤,又在传递着信念的歌曲,我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少女在歌唱中,下意识地仰起下巴,在路灯的光芒下,露出了隐藏在兜帽里的脸颊。
看到那张稚气却美丽的面容,我吓了一跳,不由得停下脚步,继续听了下去。
少女一首歌唱完,行人们叫着少女的“名字”,纷纷拍手鼓掌:
“求唱《Reason》!”
对于行人的要求,似乎是叫“猫姬”的少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跟在学校时完全不一样的笑容,重新架起了吉他,拨动了琴弦。
【相隔天涯海角,却宛如近在咫尺——】
跟之前低沉坚实的女声不一样,少女一张口,就换成了清亮明快的感觉,将歌词爽利地唱了出来。
我没有听过原曲,但是从围观者的叫好声中,可以感受得到,少女的演绎应该非常完美。
我不禁拉住了一名围观的路人,询问道:
“唱歌的这个女孩经常来这里吗?”
青年对于被我拉住,打断了自己享受音乐,一开始还显得很不高兴。但在看清楚我后,他愣了一下。而听到我询问少女的情况,更是两眼放光,非常积极地回答了起来:
“是啊!猫姬大人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的!其他的时候,偶尔也会过来!”
听到这里,我不禁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了起来:“‘猫姬大人’是她的名字吗?”
“‘今名山吉祥猫’啊……”听到这里,我不禁点了点头。
然后我看了一会,又突然说道:“我看你们有点歌,是随便喊的吗?”
“不是哦。”似乎是已经解释上了瘾,路人青年详细说道,“必须是猫姬大人会的歌才行,在路灯旁的石雕前放了猫姬大人的‘许愿册’,想听什么歌的话,可以拿着许愿册找找看。”
“如果是许愿册上有的歌,就可以点,如果没有,你可以在许愿册最后几页上写下自己想听的歌,通常一到两周之后,猫姬大人就会加到可以选的歌曲清单中去了!”
“这样啊……谢谢你了!”我沉思了一下,然后答谢道。
“没事没事,啊对了,能不能问下你的邮箱……”
似乎是为了方便人查看,许愿册被放在了人群外,跟少女有些距离的雕像旁——挂在了有些像是忠犬八公的秋田犬石雕的脑袋上。
从外表看上去,所谓的“许愿册”,不过是个挂着绳子的普通笔记本,除了粉色的封皮之外,看不出主人太多的喜好。
我从石雕的脑袋上,把笔记本取下来,翻开扉页。有些吃惊地看到,光是第一页上,就密密麻麻地写满几十首歌名。而我一页页这么翻过去,发现像这样写满了歌名的纸张,少说有几十页。
而在翻完可选歌曲目录之后,我又翻过几十页的空白页,找到了青年所说的“许愿”清单。
然后又吃了一惊。
对于“许愿”这个概念,我一开始只是觉得,每周可能有四五个人,会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想听的新歌。然而直到我真正打开了许愿清单,才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跟前面文字秀气而工整的字迹不一样,许愿清单上的字体复杂而又密集,大小不一,美丑不一,乱糟糟地排满了一页页的纸张,就像是围在少女身边的路人们,将自己的热情如数灌注进去了一样。
我翻过一页又一页的许愿清单。从去年六月开始,迄今已经十多个月,从一开始的姗姗几首,到最近数周,几乎每周都是几十首的新歌。而再一想到青年所说的“一到两周内,就会增加到可选清单中”,我似乎都已经看到了,笔记本的主人,被这些“愿望”渐渐压向崩溃的情境。
但是放下笔记本,我重新看向几米外人群中的那名少女,实在没法把现在这个即便在简陋的路灯灯光下,也能放射出闪耀华彩的少女,跟学校里的那个看起来总是睡眠不足的阴沉少女联系到一起……
我默默地望向远处的猫姬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