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我学过格斗,才格外明白,对于人体而言,脖颈是个多么脆弱的要害。
迷走神经,颈动脉,气管,脊髓……一大堆人体弱点全部集中于此,如果黑泽真的失手一刀割下去,那么樱野同学八成以上,是救不回来的。
而我后来之所以敢于放手一搏,也是因为黑泽把刀口从樱野同学的颈部,移到了脸颊。虽然伤及面部毁容确实很可怕,但是对于现代医学而言,还不至于毫无办法。
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哪怕废掉一只手,也要确保樱野同学无恙的打算,所以整容什么的,只是我后备方案中的后备方案。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出手,倒跟后来在樱野同学口中听到的黑泽殴打她的说法差不多——
必须要让黑泽明白,我反抗他暴行的决心,是他所支付不起的。
而这次我有机会出手,如果换了下次,我不确定我还能找到那么好的出手机会。
因此从黑泽最后威胁我的那句“记住你了!”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跟他鱼死网破的决心。
哪怕樱野同学因此毁容,而我因此辞职,也要比之后,黑泽因为我跟樱野同学的原因,进一步伤害到其他绿中的学生要好。
不过对于我心中的想法,眼前的警察先生,看起来有些不敢苟同:
“听说你是名教师?”
跟传说中的被警察审讯时有猪排饭吃完全不同——至少是部分不同。
然而即便如此,我还不能生气,毕竟现在这次事件该如何定义,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眼前这个刺猬头男青年的决断。
而听到我的回答,常守员警同志也不扒饭了,“啪!”地一下,把怀里的大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横眉倒目地看着我:
“啊哈哈哈……英雄救美什么的……”
“我这不是在夸你!”看到我一脸无辜的反应,常守员警略微有些懵,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个教师?很厉害嘛……学生被人拿刀威胁着,也能以轻伤的代价救下来,还把对方打成中度脑震荡……”
“是是是……”面对常守员警的耳提面命,我只能一脸羞愧地连连点头。
我很清楚,对方说的才是正理,就像是在面临黑泽的威胁时,我让樱野同学不要动一样,正常来说,等待警察的到来,才是正确的解决途径。
而且员警先生吓我的说法虽然严重,但我也很清楚,事实并非如此,毕竟我也是练过格斗的,出手的轻重早有预计,除了黑泽是实打实的重伤之外,其他人最多是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这种程度的轻微伤损,有充足的路人作证,我基本上可以摆脱刑事责任。
当然这些话肯定不能说。
因此我只是拼命点着头,想着表现出良好的认错态度,让对方说教一通,以便赶紧闪人。
不过我的装乖似乎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常守员警在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看起来总算是消了气,重新坐了下来:
听到对方突然提高音量说道,我连忙端正坐姿,眼睛目视前方,大声回答道:
“是的!警员先生!”
“那么,就这样了。”
看到我的态度还算中肯,员警先生似乎是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说了实话:
“这次街头斗殴,是由嫌疑人黑泽亮介引起的,而你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两名学生,而进行了正当防卫。”
常守员警一边说,还在笔录本上写写画画,头也没抬地说道,“笔录做完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听到我可以离开了,我顿时有些开心,立马站了起来:
“是的!”
然而就在我即将推门离开的一瞬间,员警先生突然开口问道:
“对了,你的空手道是跟谁学的?”
。
离开警署,我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深深吸了口气。
“赛门?早稻田空手道部的赛门老师?!”
“你是早稻田空手道部毕业的?”
听到我的回答,员警先生扔下笔,站了起来,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是的?”
我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而常守员警抱着胳膊,重重地叹了口气:“混蛋,没想到还是我的师妹……”
听到常守员警这么说,我也反应了过来:“常守先生,你也是早稻田大学的?”
然而常守员警也似乎是冷静下来了,摆了摆手,否认道:“不是,我如果是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还能做这工作?”
“不过我几年前跟赛门老师学过空手道,所以算是你的前辈罢了。”
“前辈好!”听到常守员警这么说,我慌忙弯腰喊道。
而常守员警从怀里摸出烟来,下意识地想要点着,不过看了我一眼,还是放了回去:
“不过,你既然是赛门老师门下,那么你应该也知道的吧?”
“什么?”我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面对歹徒,忘掉能力,不要见义勇为。’”
“……”我沉默了一下,把之后的内容念了出来,“‘我交给你们空手道,只是希望你们能够保护好自己,而不是在逞能中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
“‘即便你们跟普通人不一样,拥有较高的格斗技巧,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格斗家也是人,在以命相搏的场合下,一切结果与任何正义、荣誉都无关——在面对你的对手时,你只是个人类,而对方也只是个人类,除此之外,再无差异。’”
看到我几乎分毫不差地把赛门老师的话背了出来,常守前辈似乎有些恼怒:
“你既然知道,那么为什么还……”
就在这时,我打断了他:“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也将自己视作一个普通人,摆到了对手席上。”
看着哑然失声的常守前辈,我就像是审视着自己之前的心意一样,点了点头,肯定道:
“跟教师,或者格斗者的身份完全没有关系……我想要保护我的学生,所以,才以一个人的身份,做好了觉悟……”
“‘所谓战斗,就是以一个人的身份One_to_All吗……’”
“你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