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中的预感让我觉得,我的理解可能太过片面,似乎疏漏了什么。
缓步走下楼梯,我的视线在樱野同学的身上又停留了最后一瞬。
本该温和而自信的樱野同学,此时却如同赴刑般地低着头,某种我从未意识过的,阴沉的、寒气逼人的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上缓缓逸散出来,一点一点沾染空气,让它们变得难以呼吸。
瓢泼的雨水声隔着窗户,依然窸窸窣窣,清晰可闻。
“雨……好像又变大了。”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客厅,渡边太太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怎么样,艾伦老师?勇太有没有说什么?”
我苦笑了下,“不清楚,我没有等那么久,还是交给樱野同学吧。”
这么说着,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二楼。
没错,交给樱野同学吧——我像是要安慰自己一样,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我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跟渡边太太对视着,聆听着楼上的动静,那种心情,就像是第一次放手让幼仔独自捕猎的母狮,忧心忡忡却强忍下不安,静静地雌伏着,等待结果的出现。
而直到从楼上响起的细微的敲门声,以及樱野同学的絮语声,我们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一些关于渡边君,渡边先生,以及渡边太太自己的事情。
渡边先生是一家电子行业的全日制员工,而渡边夫人在生育下渡边君后,就没有出去找工作,而是成了一名家庭主妇。而或许是常年的家庭生活,令渡边夫人有些阴郁,也不太擅长跟渡边君交流,除此之外,倒没有显露出太多的异常。
稍微聊了一会,渡边太太看了看时间,意识到差不多要做饭了。
看到我的态度明确,渡边太太也没有再坚持,去厨房忙活起来,从切菜时传来的动静与飘过来的香味来看,她似乎是打算做奶油炖菜。
我独自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呆,扭头看了看渡边太太,看到她似乎没有在注意我,便偷偷地把PSV掏了出来。
离开学校的时候,我在《异神传说》上挂了一套远征。估算下时间,差不多已经快到收获的时间——我倒也不是效率厨,平时也不会时时关注着远征的刷新时间,不过此时利用上这点碎片时间,却是最好不过。
打开游戏,我扫了一眼擦肩提示,却有些惊讶——
“咦……这不是……?”
然而还不等我将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碎片整理清楚,突然爆发的怒吼,却打破了渡边家的宁静——
“给我,滚出去!”
从天花板上刺透下来的号喊,在颤抖中掩藏着不加修饰的愤怒,伴随着某种深沉而晦暗的情绪,在春雨的雷声中炸裂开来。
我吓了一跳,手中的掌机摔飞出去,而渡边太太有条不紊的切菜声也顿时一僵:
“渡边君!?”
“勇太?!”
然而还不等我俩反应过来,紧随着房门猛然打开的声音,有什么液体“哗啦”一声,被泼了出去,紧接着,而樱野同学“啊!”地低呼着什么,“咚”地摔倒在地。
一连串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渡边太太把炉子上的煤气熄掉,随着我一起,快步跑上楼梯。
“樱野同学?!勇太?!突然怎么了?”
在经过楼梯旁的窗户时,从缝隙中泌进来的灰暗、潮湿的雨水气息,让我萌生出不好的预感。
走上二楼,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微微一愣,伸手拦住了身后的渡边太太:
“对不起,惠子夫人,能不能麻烦你拿些毛巾来?”
二楼渡边君的房门前,樱野同学正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
看到我,樱野同学怔了一下:“艾伦老师……”
窗外,闷沉的春雷骤然炸响,又轰隆隆地止息下去,但是那巨大的轰鸣声,依然残留在耳中。
在樱野同学的身上,粘稠的褐色液体“嘶嘶”响着,打着旋儿,散发出甜腻的可可味。从她的衣服,刘海,鬓角,甚至面颊上,冒着白色的气泡,一点一点,滴落下来。
看着我,樱野同学笑了。
在笑容的背后,掩饰着的苦涩,透过少女通红的眼眶透露了出来。
那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泫然欲泣却又似烂漫:
“抱歉,老师……我好像搞砸了。”
。
等我跟渡边太太赶到二楼,渡边君已经重新把门关上。
任渡边太太如何拍打,也不再回应,仿佛那声怒吼只是随着春雷炸裂的余音。
樱野同学身上的校服已经不能穿了,渡边太太道歉再三,拿出自己的衣服让樱野同学换上了。而樱野同学身上的污渍,在她自己的坚持下,只是简单擦了擦。
然而我很清楚,可乐那粘稠的触感,不是简单擦一下就能消失的。
但是,即便渡边夫人再三请求,樱野同学也不愿借用浴室洗漱一下。
不过,我也能理解樱野同学不愿意借用浴室的原因——实际上不仅仅是她,就连我在跟渡边太太告辞,离开渡边家的一瞬间,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春雷骤响之后,落雨渐歇,雨云度过了最灰暗的一段时光,天色开始放明。
虽然还有细雨窸窣,然而已经不再影响前行。
撑着从渡边太太那里借到的雨伞,我跟换了身衣服的樱野同学并肩而行。
刚洗过头发的樱野同学头发湿漉漉的,也放了下来。而令我有些意外的是,她的头发并不长,虽然很巧妙地盘了起来,但是真正放下来之后,却大概只有及肩的程度。
而放下头发后的樱野同学身上少了些成熟,多了份少女的气质,而她此时出身地眺望着远处的神情中,更多了一次精灵般的虚幻。
“……对不起……老师……”
似乎是意识到了我的视线,樱野同学出神地将目光转向了我,想说些什么。
然而被我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