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渡边家后,我带着樱野同学来到一家家庭餐厅,在我点餐的时候,樱野同学跟家里打了个电话。
发生在渡边家的事情,毕竟不能如实交代,所以樱野同学半真半假地跟家人说了些话,将略有担心的母亲安抚了下去。
手中的叉子,在暖橙色的灯光中投下折影,窗外已经暗了下来,不过淅淅沥沥的雨气也消散了不少。
在日本,家庭餐厅就是廉价,方便,快速的代名词。没一会,服务员就把我点的意大利面与樱野同学要的亲子饭端了上来。
我拿着叉子卷起沾满了肉酱的面条,试图用一种较为轻松的语气打破寂静:
“所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樱野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听到我的话,樱野同学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向我道歉道:“对不起,老师,我说谎了。”
听到她的回答,我心中闪过“果然如此”的念头,然后叹了口气:“这不怪你,是把一切都甩给你的我不好……毕竟我才是老师,结果却太依赖樱野同学你了。”
“老师……”听到我的话,樱野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然而我打断了她的话:“樱野同学,还是说说你跟渡边君的事情吧。”
听到我的话,樱野同学的表情重新灰暗了下去。
她沉默下来:“去年……文化祭的时候……”
“所以今天,我与其说是代表其他人来道歉的,不如说是想自己来赎罪的……”
樱野同学接下来,将她、风纪委员们以及渡边勇太的事情告诉了我。
很难想象,在我去年所执教的学校中,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仅仅是渡边君受到了欺凌,就连风纪委员也成了其中的一员,挥舞着大旗,自喻正义,沉溺于痛打弱小的快感中。
然而,虽然这些事情我从未想过,但似乎却又不难理解,即便只是听樱野同学的转述,我就明白这些都是事实。
因为它在年幼的学生们身上暴露出来的,正是“人性”的体现。
时间在樱野同学的述说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窗外的雨声减息。
雨停了。
而樱野同学的讲诉也正好到此为止。
“那……实际上只是一个错误罢了。”
我叹了口气,安慰樱野同学道。
“嗯?”表情还有苦楚的樱野同学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我。那神情就像是在说“你又要说些难懂的事情了”。
然而我装成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道:
“樱野同学,在你的心中其实已经有所背负。”
“所以请尽管放心,樱野同学你是个好孩子,对渡边君说的那些话,不用这么沉重地放在心上。”
然而樱野同学表情沉重地摇了摇头:“老师你弄错了哦……我才不是好孩子,不仅当风纪委员的时候做了那种事,而且之前还跟老师你说谎……”
然而我打断了樱野同学的话:“樱野同学,你觉得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只要说谎那么就是坏蛋吗?”
听到我的话,樱野犹豫了一下:“应该不能算好人吧?只能算是普通人……”
“那么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哦。”我笑着摇了摇头,否认了樱野同学的说法。
“一辈子都不说谎的人,根本就不是人,那是圣人。”
樱野同学有些迷惑:“圣人不是人吗?”
“而只要是人,那么就肯定会犯错。”
看着若有所思的樱野同学,我继续说道:
“没错,樱野同学你确实做错了一些事情,而上一届的风纪委员,也有很多要批评纠正的地方。”
“无论是什么样的错误,都是有限的。樱野同学你完全没必要,将一切的后果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你只是令渡边受伤的庞大因果中的一部分,而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只有那一小部分。”
“无论是渡边同学,还是樱野同学你,在今后的人生路上,都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事情……”
“要学习的事情……”樱野同学喃喃地复述着。
我点了点头,但是与此同时,我也很清楚。
樱野同学一定不懂自己究竟要学习什么,才能让自己变得有所成长。
那是无论犯下什么样的错误,都能鼓起勇气,承担起应当偿还的责任的“成长”;也是当因为别人的错误,而受到伤害时,不会停留在自怨自哀以及怨天尤人上,坚定地将其抛于脑后,继续前进的“成长”。
心中闪过丝丝的感慨,我看向樱野同学的眼睛,用大拇指顶住心口:“樱野同学你要学习的事情……是‘心’,是‘坚强’啊……!”
看着吃惊地看着我的樱野同学,我将德州大学美式足球教练,达雷尔·莱尔的名言赠予了她:
没错,这句话说的,是头像被雕刻在南达科他州西南“总统山”上,世界上公认的最伟大的四名美国总统之一的亚伯拉罕·林肯先生,他在颁布《解放黑奴宣言》,带领美国人民赢得了南北战争之前,经历过一系列的苦难与人生失意——
失业、生意破产、未婚妻去世、患上神经衰弱、出任国土局调查官被拒。
在竞选州议员,众议院议员与参议院议员的道路上,他也反复经历当选与落选的波折。
看到坐在对面的樱野同学似乎已经有所领悟,我把已经凉了的意大利面塞进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所以还是赶紧吃饭吧,樱野同学。”
“接下来,渡边家还有个小肚鸡肠的家伙需要我去搞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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