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千咲,还没有被困在时缝废都的怪谈牢笼里,还顶着属于自己的真实名字,安稳生活在新穗波市。她早已彻底接纳了女性身份,把水手服穿得妥帖自然,会自己打理短发、搭配鞋袜,和普通女高中生一样,盼着平淡安稳的校园日常,满心以为熬过适应期,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正常人生。
她没想到一次挺身而出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放学路上撞见同校女生被围堵欺凌时,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心底那股从未显露过的奇异力量不受控制地翻涌,护住了受惊的同学,也将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她那时还不懂这是超频共鸣的雏形,只当是情急之下的爆发力,可这份善意,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无休无止的恶意围剿。
从那天起,她的校园生活彻底沦为噩梦。
教室靠窗的那张课桌,成了她屈辱的烙印。不知是谁趁着课间、午休的空隙,用锋利的小刀,在木质桌面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怪物”二字,笔画又深又狠,木屑翻卷,哪怕她用橡皮一遍遍蹭、用砂纸小心打磨,也抹不掉那些扎眼的字迹,每一次低头握笔,那些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底。起初她还会红着眼眶找老师求助,可霸凌者始终藏在暗处,没有任何人出面承认,老师的调和也只是不痛不痒的空话,到最后,她连倾诉的力气都没有了。
储物柜更是重灾区。每天清晨打开柜门,都会有撕碎的课本、画满谩骂涂鸦的纸条、沾着污渍的杂物哗啦啦掉一地,崭新的教材被撕成碎页,笔记被涂得面目全非,甚至连她放在里面的备用水手服领结,都被剪得稀烂。恶意从来都是匿名的,同班同学看似平和相处,转头就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刻意避开她的人群,她分不清谁是施暴者,也抓不到任何证据,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无处发泄,连反击的目标都找不到,只能陷入深深的无力。
那段日子里,她唯一的宣泄方式,就是把那些塞满抽屉、夹在课本里的恶意纸条,攥在手里,用一把小小的手工剪刀,一点点剪成细碎的纸屑。剪刀开合的咔嚓声,成了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声响,剪到指尖发麻,剪到纸条变成漫天碎渣,仿佛这样,就能剪掉那些扎人的恶意,剪掉自己身上“异类”的标签。她从没想过,这把小小的剪刀,会在日后的怪谈世界里,化作那柄猩红刺骨的巨型诡剪。
霸凌还没平息,更沉重的枷锁接踵而至。
千咲的家乡正是旧穗波市毁灭后重建起来的,对毁灭的恐惧仍在,仍未走出悲鸣的阴影,所以他们对可能引发悲鸣的事物包括会因为超频失控而变成无音区的共鸣者都会万分警惕。
超频共鸣者检测中心的人突然找上门,冰冷的仪器扫过她的身体,精准捕捉到了她体内觉醒的共鸣波动,一纸报告将她定性为超频共鸣者——这类能与异常能量共鸣的存在,在常人眼里是危险的异类,是不受控制的隐患。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们给她的脖颈戴上了一枚黑色的电子限制器,也就是新时代的镣铐。金属质感冰冷刺骨,项圈表面刻着抑制纹路,侧面印着醒目的数字编号,是专门压制共鸣能力的抑制装置。
这枚镣铐摘不掉、藏不住,哪怕穿长袖水手服,也会隐隐露出金属轮廓,走到哪里都格外扎眼。戴上它的那一刻,千咲就被彻底贴上了“危险”的标签,校园里的排斥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躲避,邻里街坊投来异样的目光,连街边的店主都对她避之不及,她成了人群里格格不入的怪物,被整个社会悄悄排斥,连正常出门都要承受无数指指点点。
“怪物,离我们家孩子远点!”
好在,世间总有一束光,不会因她的异类而熄灭。
她偶然得知了一个叫拉海洛的地方,一座全新风貌的学院,她兴奋不起,或许那里是她唯一的出路。
十六岁的风,吹在新穗波市的街巷里,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电子抑制镣铐,已经在千咲脖子上戴了整整两年,灰色的金属磨得皮肤微微泛白,哪怕裹着厚厚的高龄衣服,也藏不住那道代表“异类”的烙印。
校园里的霸凌早已从明面上的谩骂,变成了无声的孤立,课桌里偶尔还是会出现恶意纸条,可她已经不会再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只是沉默地拿起那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小剪刀,将纸条剪成碎末,慢慢学会和那些恶意划清界限。只是这份平静下,是深入骨髓的自卑,是走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的窘迫,是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压抑,家乡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提醒她是个不被接纳的怪物,她无数次望着窗外的夜空,盼着能有一个逃离的出口。
一个微凉的午后,一封印着烫金星芒、标注着拉海洛星炬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被郑重递到了千咲手中。信封质感厚重,落款处的星芒徽章熠熠生辉,通知书上清晰写着,她的超频共鸣能力被学院检测到,破格录取为第二届工学部学员,主修结构解析学,学院将提供专属共鸣能力指导与抑制装置解除许可,接纳所有拥有特殊共鸣天赋的少年少女。
千咲捏着通知书,指尖止不住地发抖,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不是梦境。这不是普通的院校,而是专门接纳超频共鸣者的特殊学院,是远离歧视、远离偏见的净土,是她盼了整整两年的救赎。没有丝毫犹豫,她当即做出决定——离开这个充满歧视与伤痛的家乡,奔赴那片能接纳她的星辰。
离别那天,母亲红着眼眶帮她收拾行李,往她包里塞了满满一袋零食和换洗衣物,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却从不说挽留的话,她知道,女儿值得更好的人生。
踏上前往星炬学院的列车,千咲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家乡风景,脖子上的电子镣铐似乎都轻了几分。她知道,这一去,不是逃避,而是重生。
拉海洛星炬学院坐落在临海的高地,整座校园被柔和的共鸣能量笼罩,建筑风格大气又充满科技感,随处可见和她一样戴着各式共鸣装置的少年少女,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没有人窃窃私语,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特殊的共鸣能力,彼此尊重,彼此包容。
入学第一天,她第一次不用刻意压抑自己的能力,第一次不用躲躲藏藏,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能力不是诅咒,而是独属于自己的天赋。
在这里,没有人叫她“怪物”,导师称赞她的共鸣感知力极具天赋,同学将她视为志同道合的伙伴,她终于可以坦然地使用共鸣能力,不用害怕被排斥,不用害怕被孤立。这份前所未有的包容,像暖阳一样融化了她心底多年的坚冰,她沉默自卑的性格,也一点点变得开朗鲜活。
作为星炬学院第二届工学部学员,千咲主修结构解析学,这门学科需要极强的逻辑思维、空间感知力与细节把控能力,而她的超频共鸣能力,恰好能完美适配——她可以通过共鸣,感知物体的内部结构、能量脉络,甚至能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微观构造,这份天赋搭配她骨子里的严谨与认真,让她迅速成为工学部的优等生。
课堂上,她总能精准拆解复杂的结构模型,用共鸣能力快速定位核心构造,笔记做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连导师都频频称赞她的理科素养与钻研精神;课后,她不再是独来独往的孤僻少女,结识了一群同样拥有共鸣天赋的伙伴,大家一起泡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一起讨论学术问题,一起分享各自的过往,她终于在这群志同道合的人身边,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曾经,剪刀对她而言,是掩盖自卑的陪伴工具,她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用剪刀剪出干净美丽的图案,逃离那些不堪的过往;可在星炬学院的日子里,她的眼界被彻底打开,看着学院里关于星际探索、宇宙结构的研究资料,看着伙伴们怀揣着探索未知的梦想,她心底的渴望也悄然改变。
她不再执着于剪断那些细碎的恶意,而是拿起剪刀,郑重剪断了与过往伤痛的所有羁绊——剪断家乡的歧视,剪断亲情的冷漠,剪断自卑的枷锁,剪断所有束缚自己前行的阴霾。那把陪伴她多年的小剪刀,从此不再是宣泄委屈的道具,而是象征新生的信物,她的梦想,也从“剪出美丽图案”,变成了探索星辰大海,想用自己的共鸣能力与结构解析学识,去触碰宇宙的奥秘,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广阔人生。
她在星炬学院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不再是被排斥的超频共鸣者,不再是顶着虚假身份的局外人,而是拥有特殊才能、心怀热爱、奔赴理想的理科优等生。她以为,这份光明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那场意外,将她拽进了时缝废都的虚假怪谈世界,重新沦为被困的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