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两只大手,一左一右牵着自己。前方,是一片琥珀色的光,不知何时,一只手松开了自己,顺着仅有那只手,叶雨向着未知走去。怀着莫名的心情,他回首望去,那是个女子,泪痕满布的脸上,挂着一抹惨白的笑。
再然后的然后,也许是阳光太过刺眼。
“你醒了?”
这轻唤温和,是位年轻的妇人。
银白色的发丝太过显眼,自己这是在哪儿?顺着那些垂落在自己身上的发丝望去,那是个女子,有着梦中那身影的笑容,凄美,让人无可奈何。
“雨儿…….”
这称呼本应该让自己头皮发麻,从肩头起便起鸡皮疙瘩到脚底,而从这女人口中唤出,却那么地饱含深情,不掺一丝违和。
想来这便是真情了,她抱着自己,那流云般垂落的银白发丝抚着自己,没什么再比这更舒服的了,叶雨突然觉得很困,他又想要睡觉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虽然很想弄清楚眼前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可这很好,这不就够了么?
于是一觉醒来,便又是不知数个春秋之后。
今年叶雨十岁了,他一直生活在冷宫里,和一个女人,虽然这女人只是个被冷落的妃子,自己却是正牌的皇子,而且也有可能,自己就是这素未谋面的皇帝的最后一个子嗣了。
这几年来,叶雨长大了很多,虽然还是一个屁大不中用的孩子,却老实没少见识到这皇家宫心斗术。这女人是自己的母亲,一头白发,被视为不详,苦惨了这一国之君,几乎败光了这泱泱大国一国气运。
本想来,作为一个皇子,好歹也有宫人奴才伺候,可哪曾想托了这所谓母亲的福,自己能安然活下来,也是太不容易。
“雨儿,你回来了…….”
女人惨白着笑容,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可叶雨习惯了,她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将将要死,却又仿佛总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样子。
点点头,换下那身绫罗绸缎的青袍,叶雨一言不发,事实上,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来,在这处处藏满杀机的皇宫里。
“先生那里如何?”
女人有些无奈,但依旧保持着笑容。
叶雨没有开口,只是伸出双臂,那是红白相间的惨淡。
“真是苦了你了,又不知是哪个恶女人授意……..”
女人伸手,虚弱的身子勉强接住了叶雨,就这样拥着他,叶雨能感到,那是痛心。
叶雨不忍,却也不能开口,这女人心软,太软了,舍不得他受一点罪,可自己,早已不是千疮百孔?遥想当日叶苍穹一言不发便是将自己甩到了这皇宫之内,自己摇身一变就成了这一国皇子,也真是可笑。
皇室规矩,每一个年满十岁的小皇子都会被委任一位终身授业的师傅,而这位师傅的才学高低,将在很大一部分情况下决定他们的未来。
而今天,正是叶雨去上课的第一天,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学究,才学高低不知几何,总之,能混到这一国皇宫之内,必然也有异于常人之处。
“九皇子,你过来。”
九皇子,大概这偌大一个皇宫,自己 便只剩下这一个称谓了吧?没什么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可笑的是,也没人提起过,包括自己的母亲,可那女人也只有私下的时候,会叫自己雨儿,看来,她想必是真的清楚自己的身世,也知道叶苍穹的事情。
“过来!”
先生竖眉,之乎者也满口,总是扯了八九成自己不懂的,埋怨自己走神,怪罪下来,藤条便是出手,好赖不比宫中杖责,自己还扛得住。
倒是说起来,叶雨体质太过诡异,伤口总是不过夜,不少宫中颇有势力的妃子都爱找自己麻烦,总是也没有人多管闲事,心情不爽,找自己去责罚一顿那可算是家常便饭。
于是,先生这一通,倒是累得自己差点没站稳,叶雨却是毫无所觉一言不发到了末尾。直到最后,便是听着那一句句陈词老调,被呼来喝去成了一块雕琢不成的朽木。
课业总归时光有限,这老先生毕竟上了年纪,没几下也就萎靡不振了,叶雨眼瞅着时间差不多到了,便鞠躬告退,老先生一顿恶言反倒是分毫未进。
九皇子的传闻,早已屡见不鲜了,宫中,无数深闺老处女终日得不到皇恩宠幸,自然寂寞空虚,都忍不住成了这闲言碎语的八婆,这宫廷小圈一有个风吹草动,必然是逃不过她们审视,这一番风传必然是少不了的。
“九皇子又被打了。”
“嗯?这次是谁?”
“吴先生,那可是位有名的大儒。”
“被说了什么?”
“朽木,不可雕……”
……
朽木,不可雕也,若生来便不讨人喜欢,作了这朽木 ,也就作了吧。可叶雨偶尔也会想,自己的未来究竟会如何?那女人能否得救?
前一世的感情正在模糊,自己能抓到的似乎只剩下了眼前,尽管表现得愚钝,可叶雨还是感到了有些害怕,害怕什么时候,就失去了她。
“那个女人……”
对于九皇子而言,他们还有着称谓上的保留,而对于那冷宫锁着的女人,似乎他们只剩下了不愿提及的忌惮。极少有人会提到她,偶尔会在有关于九皇子的事情上提到,可周遭人总会示意那个开口的人闭嘴。
他们在害怕什么呢?
于是这一天,叶雨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