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起,牙月高悬,两个皇宫侍卫就这么凭无声息地被人击晕在地。
阿云长大着嘴巴,不肯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是真的吗?这还是那个只有十岁的哑巴九皇子么?
“别愣着了,跟来……”
叶雨晃晃胳膊,许久没动过手了,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的躯体。
叶雨是个神仙,这点大概是在他醒来的第一天起便明白的事情,叶苍穹并非骗子,至少在躯体上,他是异于常人的。从小,自己便百毒不侵,指尖可破釜斩金,这绝不是一个常人躯体应该具有的特性,随着他逐渐长大,很快,他发现了一些自己其它的能力,异于常人的跳跃力,目力以及听力,甚至在比较特别的时候,他还能看穿人的魂体,看到一些浮空的幽冥精灵。
仔细擦亮眼睛,阿云确信眼前这个的确是自己从小贴身服侍的小主子,至少叶雨脖颈上戴着得那串珠子,可是她亲手戴上的,不会有错。那是自己母亲留给自己最后的财产了,可惜在宫廷这个满是是非的地方,也只有托付给皇子这等贵人才守得住。
于是,不得已,阿云也只好兢兢业业地挪着步子,继续跟随着九皇子。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么走进了皇家的养马重地。
“只有这些?”
叶雨环视一周,不是太过满意。
阿云心里有些崩溃,想,这皇家御马平日里那可算料足草香,都是一等一得膘肥体壮,虽说比不得那万里挑一的纯血千里马,可怎么着也算是重金难求的宝马了。
不过毕竟是在这宫里长大的奴婢,察言观色的本事毕竟少不得,阿云心里这才捧腹,转眼间便是心思急转,想到了什么。
“对了,如果殿下要好马的话,宫里有一马场,是先帝重资筹建的,内里必然有殿下要的好马。”
阿云黔首,这话方才出口,便是恨不得赶紧再吞回去,这小皇子今天可谓性子大变,谁知道又会作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带路!”
叶雨依旧是那么一副面色,只是今天,他的心注定是不能平静下来的。
“这边……”
阿云只好点点头,悄悄带路。
“等等!”
叶雨转身,似乎发现了什么,可仔细扫视了一周,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阿云多年来生在皇家,虽说是从小皇子六岁起便贴身服侍,可终究自小独立,谙熟宫中门路,这些皇族贵人脾性如虎,一个处理不好,便是性命有虞。此刻也只好停下身子,僵在原地。
“怪了……”
要说叶雨这性格,略有些疑神疑鬼并不过分,毕竟宫廷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就算自己神仙之躯,有些事情也是得谨慎再三多加注意。方才,他分明是发现了什么。
只是现实总是这样,一览无余的马厩,除了几匹不肯安生休眠的马儿,再没有什么太过嘈杂的声响,这深夜寂静,几缕清风拂面,浑似一幕静止的画。叶雨只好不作它想,撇过脑袋,示意阿云继续带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算太过匆忙地离去。
“呼~好险~”
直到他们离开很久,一张青白面具下的孤影才渐渐自马厩中蹿出,渐渐凝聚成人型。
“真不愧是仙家血脉,差点就给他发现了。”
那人影藏在青白面具之下,隐隐扭曲着周围的月光,仿佛与这世界本身便格格不入。
“是啊,真不愧是仙家血脉。”
略有些跟风的声音自黑暗中的另一个角落走出,这是一个沉寂的中年男子。
“哇!鬼啊!”
面具人影怪叫一声,迅速跳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说才对么?”
男人又走近几步,借着微弱的月光,那如霜雪般的鬓角便渐渐显露出来。
“你这一国之君,大半夜不呆在自己的寝宫,反倒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来做偷窥狂,可真是有意思。”
黑影不动声色地又退后几步,调侃道。
“帮别人养的儿子,也终归是儿子,怎么?只许你这不人不鬼的家伙放把弥天大火,却不准我这堂堂一国之君悄悄点盏长明灯咯?”
月光抛洒,刹那间暴起,面具下的黑影骤然扭曲,刹那间失去了踪影,待这月光散尽,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的斑斑残痕,却才看清,这不正是那朝堂上伏案提笔的周皇帝?
周皇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那黑影有此举动,面色不变,却也再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叶雨和阿云离去的方向。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
叶雨自然不清楚身后,周皇帝惊退怪人,可谓是不知者无畏,小小的心思里,还装着自己那满满的出宫计划。
“殿下,那个……”
一路上,阿云内心翻江倒海,一片挣扎之色,不可谓不痛苦,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我从来都不是哑巴。”
叶雨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闻言,阿云内心瞬间流下了悔恨的泪水,这哪里还是那个宫人们传言的呆子哑巴九皇子?这皇宫里还能找出一个比他脑瓜更好使的?
“殿下,那您究竟想干什么?”
既然开了口,阿云便也不打算继续装糊涂下去,毕竟比起九皇子来,现在一无所知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自己,不才是最危险的么?
“找匹马,出宫!”
对于阿云,叶雨似乎并不打算隐瞒什么,就连阿云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答案。
“哦,噢噢噢噢噢?”
出宫!这是阿云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事情,尽管这宫中似乎黑暗得让人难以窒息,但就连她这做奴仆的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九皇子这等皇族宗嗣又为什么会想到?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怎……怎么了?”
被眼前这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侍女骤然的高音迭起吓得有些呆愣的叶雨不觉间露出了些许恐惧的神色。是啊,还有什么比打破常理更可怕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