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流逝,夏季野营的第一天在一片哄闹之中悄然结束,等到少年再次睁开双眼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艰难的从温暖的睡袋中爬出,他下意识的将身上的单衣裹得更紧一些,随后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昨天夜里他可睡得不好,说来惭愧,这次的夏季野营还是他的第一次野营经历,昨晚上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其实一直都处于亢奋状态,在睡袋里滚来滚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而等到真正困乏时,听着周遭的草动蝉鸣,却又被一种微妙的不安所困扰,直到后半夜才在半梦半醒间恍惚睡去。
然而,还没等他睡熟,在一片喧闹声中,夏季野营的第二天已然来临。
在营帐外吃完了比第一天丰盛得多的早餐,稍作歇息之后,众人再次沿着利根川溯流而上,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河岸边的芦苇丛,而是霞浦深处的筑波山——也就是觉所说的气球狗与恶魔蓑白故事的发生地,从地理位置来说,那里已经算得上神栖66町边缘地带,远远超出了野营所被准许的活动范围。
早季倒是曾反对过,但没有成功,包括瞬在内的所有人,都对那些只在传闻中出现过的神秘生物非常的感兴趣。即使仍有所疑虑,也在其后被觉的鬼点子打消——在原计划扎营的地点,挖好营钉好洞,并在刻意制造出营火灰烬后掩埋掉,完美的营造出一个曾在此露营的假象,以欺骗后来者。
在完成造假工作,仔细检查没有疏漏后,一行人再次回到河面,泛着轻舟,向着霞浦深处进发。在经历一个小时的枯燥旅途之后,木筏终于在巨大的水流声之中,停靠在了满是芦苇的岸边。
这里是樱川,只要从这继续再前进一段路程,便可以抵达筑波山。
略微商议了一会儿,众人决定在这里登陆,在依次下船稍作休整后,为了防止被大人们发现,木筏被小心的藏在芦苇丛中,船锚也很好的固定在淤泥中,等做完这一切,大家才不约而同的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满的全是兴奋之情。
“太棒了,终于到这么远的地方。”
瞬似乎对能够抵达这里非常的开心,早在下船时方明便注意到,在其他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登陆的,随后早季、真理亚还有守才下定决心——值得一提的是,一向性子跳脱的觉这次罕见的是最后一个,在旅途中早季被强光照的有些目眩,哪怕戴了早准备的墨镜也仍没有缓过来,而方明所具备的咒力又完全没办法推动木筏逆水行进,最后所有的负担全部都压在了觉一个人的身上。
连续一个小时的高强度使用咒力,对谁都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当觉一脸疲惫的走下船,在芦苇丛中一个人吐了好一会儿才跟上队伍——方明本来想过去照顾下他的,但在被拒绝过一次后,考虑到这可能会涉及自尊方面的问题,只能就此止步。
好在,似乎只是有些乏力而已,没什么大碍。
“接下来呢?”当觉从芦苇丛中走出的时候,守正好一脸期待的注视着众人,“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哦。”
虽然没有直白的说饿了,但这情形也没太大的区别。
“背点轻便的行李上山看看,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吃便当也不错。”
瞬提议道——本来考虑到觉现在的状态方明是想拒绝的,可是在仔细想了想后,他并没有出言反对:一来芦苇丛中确实不是一个休憩的好地方,二来早上还利用剩饭做了些饭团,实在累了饿了的话,路上也可以稍微吃一点充饥。
然而,接下来的旅途却并不顺利。
筑波山的西侧可没有现成的山路,即使有,因为畏惧大人,他们也不敢走,最终少男少女们只有使用咒力割除周围的藤蔓杂草,自己开辟出一条羊肠小道。但或许是体能上的消耗,也或许是一上午高强度的咒力作业,清除藤蔓荆棘的工作进展的相当缓慢,每过几分钟就要换人上去顶替。
而更糟糕的是,这里似乎超出了注连绳的保护范围,各种蚊虫蛇蚁轮番来袭,在不敢保证无毒无害的情况下,方明只能建议大家随时注意身边的环境,尽可能的以咒力护住全身——然后非常可怜的,作为倡议的发起者,咒力战五渣的少年最后沦为了蚊虫的重点照顾对象,没过一会儿已被咬的全身是包。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段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旅途终于抵达了终点——呈现在少男少女们面前的,是一片诡异的废墟。
“这……是什么啊?”真理亚以近乎呢喃的口吻说道。
“是佛寺,”方明也有些愣神,但比其他人要好得多,毕竟类似风格的建筑他在电视上见得多,眼前这个也没什么出奇的,“不……应该是神社吧。”
粗略的看一眼,没发现佛像的存在,于是改口,之所以语气有些不确定,是因为他不是很清楚日本文化中神社到底与寺庙和道观有什么区别。
“应该是……筑波山神社。”觉翻出身上的旧地图反复的比对着,可是下结论时他的语气仍旧游移不定——他的精神还没有恢复到平时,只是因为他并没有参与清除藤蔓与荆棘的工作,此时的状态反而比其他人要好上不少。
“这座神社好像又两三千年的历史了,”瞬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眼前的废墟,好一会儿后才继续说道,“就算在千年之前也算是老神社了。”
两三千年……
方明不动声色的咀嚼着这个时间内蕴涵的信息量——在全人学园的学习之中,他接触到了不少诸如德川家康、丰臣秀吉等熟悉的名字,虽然在课本中只是惊鸿一现,除了名字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资料,但通过这些名字,不难推断出他所身处的神栖66町,与他所生活的那个世界,有着非常微妙的联系。
至少,一个平行世界是跑不了的。
而从瞬给出的时间来看,恐怕神栖66町所存在的时间线,要在他所生活的那个世代的一千年后——日本的文明的发端大约是在公元元年前数百年的某个时段,其真正开化还是在一千余年前,遣唐使东渡回国,大化改新之后,而传统宗教神道教的诞生还更晚一些,是本土文化在道教文化、佛教文化的传播影响下逐步形成。所以,如果以他那个世界的时间观来看,这间神社的历史再如何的古老,也不可能有两三千年的历史。
顶天就一千多年!
而多出来的这一千多年的时间,或许就是神栖66町特意隐晦的“消失的历史”——也许是核战争,也许是其它什么东西,但总而言之,在这段被隐藏起来的历史之中,一定发生了某种足以影响整个世界走向的大事件。
可惜,以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根本无法推导出那段历史的原貌……
想到这里,少年不由叹了口气,然后视线蓦然僵住——
这是什么……眼前掠过的,是仿佛只会出现在传说中的某种生物,牠似乎没有一个固定的形体,在千变万幻的七彩光芒的编织下不断的伸缩膨胀,随着牠脚下步伐的迈开,时间都仿佛因此停止了流动,万事万物都处于永恒的静止之中,唯有明亮的天空因色彩的斑斓而产生了如同漩涡一样的波纹。
那是什么……
思感如陈旧的机器一般难以运转,他目送着牠的远去,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很久以后才被早季的尖叫唤回了现实。
“快啊,快把牠抓住,牠快跑了。”
意识虽然恢复了清醒,但身体却仿佛被人钉在了原地,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直至——
牠消失在了视野里。
“怎么了,刚刚这是怎么了?”方明环视一周,发现包括瞬在内的四人全部呆呆的望着远去,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魂灵,“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是恶魔蓑白。”早季很肯定的说,“刚刚牠从这边路过。”
“恶魔蓑白?”方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见鬼!那不是觉讲的故事吗?怎么还真会撞见?”
说完,他下意识的往棕发少年那边望了一眼——还好,少年依然如同雕塑一般伫立在原地,不然的话,他不确定觉会不会冲过来找他拼命。
早季没想那么多,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而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守醒了过来,恍若无事的摸了摸肚子:“肚子饿了……”
“……”方明强忍住了吐槽之魂。
接下来真理亚、觉和瞬也能动了,他们跌坐在地,脸色都难看的要命。
“我们……会死么?”
真理亚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悚然惊醒。
在觉所说的故事里,拟蓑白之所以会被称为恶魔蓑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看到牠的人很快便会死去——而现在,他们已经看到牠了,看到了那不祥的身影。
觉连忙否决:“故事应该是假的,别想太多。”
是假的你还说得那么起劲?要是平常的话,方明肯定要狠狠的嘲弄他一番,只是现在,他完全没这个心思,只是提出了心底的疑问:“刚刚我们是被施加了咒力吗?我们为什么会无法动弹?”
“我也是,哎,觉,为什么?”真理亚忧心的环着肩膀。
“谁知道,”觉摇了摇头,但还是点出了问题的关键,“看到那些闪光,脑袋就一片空白,没办法集中精神。”
“啊!”觉这个说法似乎让早季联想到了什么,只听她惊叫一声,“这不是和我们在清净寺注视护摩坛火堆时的感觉一样……”
清净寺?是那个归还祝灵的仪式?方明皱起眉头。
“原来如此——”
瞬终于起身,一锤定音:“是催眠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