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的确定,是在第二天。
方明的野外生态考察最终获得了一致的通过,只是在具体的描述上得到了一定的修正与细化——在改成利根川流域生态考察之后,虽然本质上没有任何变化,但至少给人的感觉不再空泛,听起来也比简单的野外生态考察更加专业化。
既然已经确定了选题,众人的行动也有了目标,在顺着利根川溯流而上,踏足青绿的森林之后,他们先后找到了大苇莺、忙筑巢等生物所筑的巢穴,并将发现它们的地点,特殊习性记录在笔记本上,细心的早季甚至还给它们画了草图。
一路上就这么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倒也不感到疲惫——当然,这也要得益于觉的健谈,或许是出于兴趣,棕发的少年总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传闻,里面的合理性与科学性姑且不去讨论,但听起来真的非常非常有趣。
比如气球狗的故事。
觉绘声绘色的描绘了一种奇怪的生物,牠的形体与普通的牧羊犬类似,应该隶属于犬科,但全身黑色,身体肥胖,头低低的拉耸在接近地面的位置,并且只有普通小型犬一半的大小,看上去就像一个因吃得太多而涨坏了肚子的可怜虫,但人或者其他的入侵者只要步入牠们的领地,牠们就会发出嗞嗞的叫声,随后身体如气球一般变大,如果这时敌人没有被吓跑,那么牠就会“嘭”的一下爆炸。
“气球狗?”早季与觉的不对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在觉讲到气球狗自爆的特点的时候,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声,质疑道,“怎么可能有这么奇怪的生物。”
“还真的有。”觉很认真的说道,加重了语气,“最近町内就有人看到了。”
“谁看到的?”真理亚问道。
“我不知道名字。”觉没有正面做出回答。
“看,又来了,”早季做出一个扶额的动作,抓住他的痛脚,直接质疑起整个故事的真实性,“每次都说有人作证,有人目击,但当问你那个人到底是谁时,你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对于女孩的攻讦,觉很无辜的摊开了手:“回去打听一下就可以问得到他的名字吧,那人为教育委员会工作,前段时间去过筑波山做调查,就是在山麓那块位置,他发现气球狗从一个大洞穴里慢慢爬出来……”
教育委员会?
听到这个如同梦魇一般的名字,方明不由一愣,随后插入他们的对话中:“觉,你知道教育委员会到底是做什么的吗?感觉这是一个非常神秘的机构。”
他装作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的工作是不能告诉小孩的。”觉下意识的摸了摸臀部,看得出来,他的确是记忆犹新,“我小时候问过奶奶类似的问题,结果被奶奶狠狠的教育了一顿。”
不能告诉小孩的工作内容吗?
方明皱起眉头,仔细的推敲着这句话中可能蕴涵的信息,直到他注意到妹妹投来担忧的目光,才收敛起脸上僵硬的表情,对她回以微笑。
刚好,守的声音适时传来:“气球狗真的是狗吗?”
“谁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难倒了觉,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以不那么确定的语气回答道,“应该不是吧……”
“听起来不是很危险。”真理亚说。
“那是你没遇到过,”觉反驳道,“如果在牠膨胀到极限之前你没有跑开的话,牠就会如同吹破的气球一般‘嘭’的一声炸裂开来,身体里的高密度的骨头会成为最有力的武器,在爆炸的瞬间直接把入侵者扎个穿透。”
“你是说牠真的会爆炸吗?”早季反驳道,“这也太蠢了吧。”
没错,很多动物都会对踏足自己领地的入侵者抱以敌视的态度,甚至会直接向入侵者发动攻击,但像气球狗这样会以自爆相威胁的生物,实在是难以让人相信——毕竟维系领地的主要目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猎场,如果连命都没有了,那有领地还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换一个主人?
所以,气球狗作为生物来说,是不可能存在的。
“问题就在这里。”然而觉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早季的说法。
“啊?”连早季自己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故事不是非常的没头没脑,天马行空?”觉反问道,他似乎对女孩的问题早有准备,“如果我是在编故事骗人,不是应该编一个更真实的吗?”
不,更大的可能是因为编故事的人自己没想到这点疏漏——方明在心底吐槽道,虽然他有一万个理由可以驳斥觉编造的故事,可他没打算介入这场谈话,有时候和小孩子计较真的没多大意思,故事什么的,完全没必要计较它科不科学,只要有趣,能引起听众的兴趣就行——从这点来看,气球狗是一个非常棒的故事。
但这个说法似乎唬住了早季,黑发红眸的女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有一种说法说气球狗是山神的使者,”罕见的占到上风之后,觉得意洋洋的补充道,“不过我感觉牠只是普通生物,很多动物在遭遇敌人的时候都会通过膨胀身体来吓跑敌人,气球狗应该只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牠爆炸后,敌人不死也奄奄一息。”
“那不可能。”瞬忽然加入了话题。
“为什么?”觉垮下了脸。
“如果气球狗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牠们应该早就绝种了。”瞬简单直白的反驳道,他的观点与方明不谋而合——从生物遗传变异的角度来看,气球狗自爆这项技能是不可能作为优势基因遗传下来的,因为有这项技能的气球狗在面对入侵领地的敌人时,都先一步把自己炸死了。
觉似乎被驳倒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话可说。
但方明似乎低估了他厚脸皮的程度,在挣扎了半响后,棕发的少年仍打算继续话题,只见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对了……那个人说他在看到了气球狗之后,还看到了恶魔蓑白。”
“对什么对啊,”早季差点从坐着的石头上栽下来,显然被对方拙劣转移话题的手段给气得不轻,“气球狗的事情怎么办?”
“那人一看到气球狗膨胀就偷偷溜走了,气球狗也没有爆炸,所以,爆炸这件事可能是空穴来风。”觉那拙劣的表现连一旁的方明都忍不住为他抹了把汗,“但那人在筑波山的登山路上又碰到了恶魔蓑白。”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觉恍若无人的继续说道。
“恶魔蓑白,就是叫做拟蓑白的生物吧?”守或许是这个故事现在仅存的听众,不过方明真没想到,性子柔软的他,竟然会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兴趣。
“嗯,”觉回答道,“乍看之下跟蓑白没两样,但仔细看就知道不一样,而且有传闻看到牠的人都活不久,所以有恶魔蓑白的别名。”
拟蓑白这种生物,方明还是第一次听说,但对于蓑白,他可一点也不陌生,在神栖66町这不算是一种多么罕见的生物,相传是一个名叫四郎的青年受白蛇诅咒所化,其整体外观像毛毛虫或千足虫,通常有数十公分长,头部有两只分叉的透明触手,眼睛很小,视力非常有限,而背侧长满了五彩斑斓的触手,看上去就像披了一件好看的蓑衣,故此得名蓑白——值得一提的是,蓑白的触手以及刺胞可以分泌出一种剧毒的物质,但牠似乎从来不会用刺胞来攻击人类,算得上一种非常温和的杂食性动物。
“那人是在筑波山碰到恶魔蓑白了吧?”早季抓住了觉的前后不一,攻讦道,“如果真如你说得那样,他怎么还没死?”
“或许快死了。”觉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这当然是在狡辩,任谁也没办法这时候去确认,不过瞬却意外的对此很感兴趣:“我们的课题不是利根川流域的生态考察吗?像气球狗和恶魔蓑白这种传闻中正体不明的生物不是很有考察的价值吗?”
“挺有趣。”真理亚附和道。
“等一下,”直到此时觉才慌张起来,“你们明白吗?如果碰到恶魔蓑白,我们可能会死的哎。”
“不可能会死的。”真理亚对他蹩脚的威胁嗤之以鼻。
“可是我们要怎么抓住牠?”觉冷静了下了,很快给他的恶魔蓑白增加了新的设定,“我忘了跟你们说,咒力对牠是不起效果的。”
“没关系的。”见他的说法似乎唬住了其他人,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明终于在此时开口,并且一开口就是图穷匕见落井下石,“反正我们的题目是利根川流域生态考察,之前不是记录了忙筑巢等生物的信息吗?实在没有找到或者抓到牠们的话,同样可以通过之前所搜集的材料完成我们的作业。”
“也是。”
于是,全员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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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最后的小剧场吧,接上面,给觉一个特写:
只有觉一个人哭丧着脸:“方(xia)明(ya),你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