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有点痛。
是前几天摔伤的后遗症吗?有可能——少年揉了揉太阳穴,从几天前到现在,他的精神状一直不是很好,脑袋里仿佛一直有人在打架,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本以为休养了几天后多少会好点,没想到问题似乎更严重了?
至少几天前不会头痛到连书也看不下的地步。
到底是怎么了?
他病怏怏的趴在桌子上,心思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在昨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非常支离、非常破碎的一个梦——在梦里,他和一个容貌笼罩在迷雾中,却依稀有些熟悉的女孩一同走在小道上,无论夕阳西下,无论夜色渐沉,二人的旅途都不见终点,直到——
猫的出现。
曾经差一点杀死他的怪物再次出现在梦境中,如同象征绝望的漆黑之王降临于梦魇,宣告着此世的终结——他挣扎过,抗争过,然而在绝对暴力的镇压之下,依旧难逃一死,可怕的猫怪在轻而易举的击倒了他之后,翻开了那张血盆大口,猛地朝他的脑袋咬了下去,随后眼前一黑,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然后,他醒了。
头如同宿醉过一般痛得厉害。
是昨天夜里没睡好吗?他在醒来后不由这样想到,只是急着赶去全人学园,没时间确认。可是在苦苦熬了太阳王的一节课,用课间的空挡进行小憩时,他惊讶的发现,即使是趴在桌上眯着,也无法缓解疼痛。
感冒了?
他忽然想到,但旋即摇头——这几天晚上虽然他睡得不是很好,醒来的时候头也痛得厉害,可是除了头痛外也没出现其他的症状,应该与风寒无关。
“嗨,方明。”肩上挨了一记猛击,少年不用回头也猜到了身后的是谁——在小伙伴中,觉是和他关系最好的男生,只有他会这样没轻没重的打招呼,“有段时间没见了,你看起来气色似乎不是很好?”
“嗯,”方明将头偏到一边,有气无力的答道,“头有点痛。”
“怎么了,是感冒了吗?”觉凑到少年的身边,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感觉到预料之中的灼热,不由打趣道,“不会才刚从医院出来又要进去吧。”
“我可不是莱昂纳多·雷欧。”方明以这个世界谁也听不懂的玩笑话回道,然后忽然僵住,半响之后才叹息一声,“好吧,我承认我住院的次数有点多……但这次应该没有感冒,只是很普通的头痛。”
“莱昂纳多·雷欧?”理所当然的发问。
“嗯,某个天天都要住进医院的小受。”方明随口答道,没给对方追问的机会,“对了,觉,前段时间滚球竞技赛上我们和二班并列第一是怎么回事?”
“早季没和你说么?”觉有些疑惑的问道,但还是做出了解释,“在比赛的过程中,发生了一点意外,最后太阳王宣布我们两个班并列第一。”
“哦,这样啊。”方明低声应了一句,随后抬了抬眉头,“二班的家伙在比赛中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怎么会,”觉哑然失笑,“只是意外嘛。”
“估计是我记错了。”微不可查的颦起眉头,而后舒展,“那前些天二班有人欺负过早季吗?我记得我曾经答应过早季要帮她找回场子。”
“这个……”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应该没有吧,你最好还是问下早季比较好。”
“这我可不敢问她,”方明苦笑着摇头,对棕发的少年吐露心声,“万一她觉得我根本不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可就糟糕了,有所我光辉伟岸的形象。”
“得了吧,”觉没好气的摆摆手,“你的形象铁定是一肚子坏水的狗头军师。”
“唉,”方明叹了口气,“明明我是那么老实的人……”
“早季,你哥哥找你。”觉双手环抱听着他的胡扯,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偏过头对旁边的女孩喊了一句,随后拍了拍少年的肩,“明,你妹妹我帮你叫过来了,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去问,多保重。”
话音未落,便坏笑着走到一边,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遇人……交友不慎啊。”方明一开始想用“遇人不淑”这个成语的,可想到这个貌似是用来形容男女关系的,硬生生的改口,在对觉释放了“用眼神杀死你”的信号之后,回过身,恰好以完美的笑容应对眼前黑发红眸的女孩。
“哥哥?”早季歪了歪头。
“嗯……早季……”方明犹豫着要不要向妹妹坦白,考虑到有些事情是躲也躲不掉的,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前几天在医院里,我记得你和我说起过二班有人欺负过你,非常抱歉,那个人的名字哥哥忘记了。”
他有些忐忑,毕竟这是他答应过的事情。
“有人欺负过我?”早季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好一会儿后才摇头,“没有啊。”
“没有么?”方明重复道,等待着女孩的确认。
“嗯,没有。”早季以肯定的语气说,挥了挥手,“如果真的有的话,可能也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斤斤计较,就让它这么过去吧。”
“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印象中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此刻的记忆模糊不清,方明也不强求,打算等到回家好好的翻一翻他的那本黑色笔记本——今天他忘记带上了,应该是从病房里拿回来之后落在了家里。
“嗯,还有事么?”早季看了眼一边的女孩,“真理亚还在等我。”
“真理亚啊……”方明顺着妹妹的目光望去,对面的女孩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挑衅的朝他办了个鬼脸,他多少有些无奈的耸耸肩,“你先过去吧,我这边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在搞乱而已。”
他恶狠狠的剐了眼一旁毫无自觉的觉一眼。
“嗯,”早季也朝觉那边望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说道,“好好休息,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会的。”方明不置可否的说道,回以一个爽朗的笑容,目送着女孩的离去。
“还真没想到你可以笑得这么阳光,”觉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得意的说出让少年眉头直跳的话语,“我本来以为你就是那种只会死板着一张阴沉脸,背地里会发出桀桀怪笑的那种怪人。”
“……”
方明沉默,他是真拿身后的那家伙没办法,好在上课的铃声适时的响起,太阳王远藤走上讲台,身后的白板上自然而然的显现出课程的名字——算术。
好吧……谢天谢地,又可以睡一节课了。
他继续趴在桌上,拉耸着眼皮,始终保持着昏昏欲睡的模样,直至被下课的铃声惊起,才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啊……”
支离破碎的梦境,或者说记忆。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我不是从山上摔下去撞伤了脑袋。”少年呢喃着自语,似乎得益于记忆的补全,连带头痛也消退了不少,“而是遭遇了猫骗的袭击,所幸被一起同行的女孩给救了……不过……她是谁?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不知道,一点印象都没有,连面目都模糊不清。
“看起来你的精神状态好像好了蛮多的?”觉的说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不过还真羡慕你啊,能在太阳王的眼皮底下睡觉,果然成绩好就是好。”
在通识类的基础课程上,他的成绩是遥遥领先的。
“哪里,只是远藤老师知道我身体不太舒服而已。”方明皱了皱眉头,不无调侃的说道,“看你那和脱缰的野马一样的兴奋表情,是放学了吗?”
“什么叫脱缰的野马一样的兴奋表情啊,”觉不满的抱怨道,看来他刚才的猜测是正中靶心,不然棕发的少年肯定会上来和他理论理论,而不是发出这如负犬的哀鸣,“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方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觉有气无力的垂下头,整个人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被燃尽的灰白色。
“桀桀桀桀……”方明刻意摆出一副阴沉的样子,应景的发出阵阵怪笑之声,显然是在报复对方之前的嘲弄,“这就是愚弄吾的代价,愚蠢的凡人!”
玩的开心的少年发出中二满满宣告。
“你们两个笨蛋!”还不等觉有所回应,真理亚的怒斥声恰到好处的打断了二人间的小剧场,“我们都在外面等了老半天没看到人影,结果你俩倒是玩得挺开心的呀。”
“抱歉,马上。”方明反身回了一句,迅速的收拾好书桌,然后扔下还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东西的觉,先一步走出了教室,与其它的几名小伙伴对视一眼,而后笑道,“好了,我们先走吧。”
“喂——等等我。”
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呼嚎,他率先迈开脚步。
——嗯,他这才不是在报复呢。
——嗯,他只是急着回家,急着去查找笔记本上的记录,与报复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关系,他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