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睁开眼,在环视一周之后默默地摇了摇头,随后自嘲出声:“这是第几次了?我还真是和天花板过意不去啊,才来这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句话起码说过了四五次……也真是够了。”
“还不是哥哥不知道爱惜自己!”一旁的早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归途响起来了也不赶快回家,一个人在外面待到那么晚,也不注意下脚下的路。”
“嘿嘿……”方明习惯性的装傻充愣。
“唉,”身侧的女孩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幽幽开口,“不过,谁让你是我的哥哥呢……真拿你没办法。”
“嘛……”说出无意义的发语词,少年不好意思的把头撇到一边——事实上,可能是因为从山坡上摔下来的时候无意间撞到了后脑勺,他昨天的记忆有些模糊,连他也不太清楚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在记忆中,他可不是贪玩的人,怎么会突然独自一人在外面玩到很晚?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必要争辩,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至少这样说不定还能保持一下哥哥成熟稳重的形象。
“我昏迷了多久?”缓了缓,他问道。
“不到一天的时间,”早季起身,拉开病房的窗帘,下巴微微扬起,向少年示意窗外的风景,“天还没黑。”
秋日的烈阳纵使西沉也仍旧毒辣,窗外的世界不仅没有黄昏将至的昏暗,反而明媚的有些过头——在过于强烈的光线直射下,他的眼睛隐隐有些发干、发胀、发痛,但此时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眨眨眼,云淡风轻的说道:“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嗯,是挺不错的。”黑发红眸的女孩点点头,然而却颇有点敷衍的感觉。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方明敏锐的注意到自己妹妹的言不由衷,不由皱了皱眉头,随后说道,“感觉你今天有些不太开心,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希望和他没关系,不然就真的太对不起女孩了。
“呃……”早季抿起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抬起头,以绯色的眸子注视着他,低声说道,“今天的竞赛我们本来可以赢的,但他们作弊。”
“啊?”这句多少有些没头没尾的话多少让少年有些懵逼,他下意识的询问道,“什么本来可以赢的啊?”
“是学级竞赛啊,哥哥你还真忘了啊。”女孩有些不高兴的扫了他一眼,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从前两天就开始了吗?沙画比赛、叠纸牌比赛,这次的是滚球竞技赛……五天前我们就已经在准备了,你应该还留有印象。”
“这不没反应过来嘛。”方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些比赛他倒是一点没忘,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某个刻意撞塌他们搭好的牌塔的混蛋,“不过这又什么好生气的,这类集体竞赛我们班的排名不是一向都不好嘛。”
说到这里,他不由有些奇怪:抛开瞬不说,无论是早季还是觉还是真理亚的成绩都非常的优异,而就算是他和守这两个稍微拖后腿的,综合成绩也与一般班级的平均水准相差无几,为什么他们的班级排名会一向不怎么好?
“但是这次他们作弊!”早季气呼呼的说道,“老师竟然没处罚他们!”
“哦?”方明这倒是来了兴趣,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太阳王”总的来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老师,应该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或许是刚好没看到吧,当时的具体情形和我说说,要他们真的逃脱了惩罚,哥哥会帮你找回场子。”
一肚子坏水的哥哥,在某些时候还是挺靠得住的嘛——女孩不禁想到,随后开始组织着语言,“滚球竞技赛的基本战术我们早就讨论好了,还是按当时确定的那一套方案,由瞬做推球员,我们其他四人充当攻击手。”
少年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滚球竞技赛的规则他很清楚:
参赛的两组分别担任攻击方与防守方,攻击方要滚动巨大的大理石球穿越球场,若将球滚入防守方占据的球洞即得分;而防守方则全力阻止球进洞。比赛双方各有十分钟攻守,得分较短的组别获胜,若双方皆无得分,则由双方同时进行攻守大混战,先得分者即可的胜出。值得注意的是,双方选手不得使用咒力对球场与球进行直接干涉,防守方也不可直接攻击对方推球员,违者取消竞赛资格。
“然后呢?”他问。
“我们第一轮的对手是五班,他们的防守的战术偏保守,尽管之后在担任进攻方的时候使用了五名推球手同步推进,但幸运的是我们抵挡下了他们的这波攻势,最终取得了胜利,赢得了第一轮。”
奇怪的是,明明取得了胜利,女孩在谈起这局比赛的时候仍旧显得有些郁郁。
“第一局不是赢得很漂亮么,”方明问道,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在几天前的战术讨论过程中他也出了力,贡献了不少良策,“怎么还是不太开心?”
“因为第一场出现了意外,在角力的过程中,球刚好被翘起,然后砸在了瞬的防守圆盘上,飞出了场外。”早季叹了口气,“虽然远藤老师裁决石球出局,五班取消资格,但瞬的防守圆盘在下局恐怕无法上场参加竞赛。”
远藤就是那个络腮胡子的“太阳王”。
“那确实挺倒霉的。”方明点点头,随后不无好奇的问道,“那之后的比赛,你们有没有使用我推荐的战术?”
作为一名十七岁的高中二年级生,少年可是提出了不少足以锁定胜局的金点子。
“没有。”早季在第一时间给予了答复,“不过你的办法倒是启发了我们,虽然我们没有做出球落不下去的洞,也没有做出铲形底盘,把对方的球和球员给拱离地面,但我们采用了类似的办法……”
你猜——你猜——你猜猜看。
方明从妹妹绯色的瞳仁中看出了难得的顽皮,故意摆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对不起,我猜不到。”
“我们把球洞挡住了。”黑发红眸的女孩公布了谜底,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挡住了?”这的确是出乎预料的答案,但……方明想了想,还是提出了疑问,“在规则中不是有这么一条——不能对球场进行干涉?”
“我们没挖陷阱,也没对球场进行其它干涉啊。”早季开心的看着自己哥哥吃瘪的样子,刻意停顿了一下,才说出了其中的奥秘,“因为我们有一个防守员坏了,所以借了其它出局队伍的黏土,没经过高温烘烤瓷化的黏土很难经受起碰撞,于是我就用它拉出一个扁平型的防守员,然后盖在了球洞上。”
“该说不愧是我妹妹么。”少年竖起大拇指,夸奖着对方,“真聪明。”
“第一局我们是防守方,依靠这个特殊的策略,我们拖住了对方三分钟的时间。”说到这里,早季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我们本以为有三分钟时间足以锁定胜局,在第二轮担任进攻方时打的非常的保守,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瞬所操控的推球员在中场直接停下,石头也飞了出去。”
“对方作弊了?”方明挑了挑眉头。
“远藤老师说是意外。”在“意外”一词上,早季刻意咬的很重。
“对方做得很隐蔽吗?”方明毕竟对咒力不是很了解,不敢妄下论断,“咒力直接干涉比赛可能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吧。”
“嗯,”黑发红瞳的女孩没有直接反驳,但还是说道,“但他做得很明显,至少从我们角度来看,非常的刻意。”
“好的,我知道了。”在详细了解了情况之后,方明决定将那个素未谋面的家伙列入他的死亡小本本上,以后有的是机会去捉弄他,“告诉我他的名字。”
其实与死亡笔记没有关系,自从来到神栖66町以来,少年就养成了记笔记的习惯。不论是人际关系,还是某些专属的名词,以及町内存在的神秘之处,他都有所记录——出于穿越者本能的不安情绪,他所用来记录的……是汉语拼音。
“学,”早季咬牙,“片山学。”
“似乎是个熟悉的名字啊。”少年想了想,一拍脑袋,“上次那个将我们的牌塔撞倒的家伙也是他吧?”
“嗯。”女孩点头。
“看来要新仇旧恨一起算了啊,”方明语气阴沉的说道,随后看了眼他的妹妹,脸上重新扬起好看的笑容,“对了,早季,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够出院啊?”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有没有碰到富子小姐。
“没说,但今天你是不要想了。”黑发红眸的女孩儿没好气的说道,“现在知道后悔了啊?你至少还要再留院观察好几天——不过放心,你的课本还有笔记我都帮你带来了——这就是。”
“谢啦,”方明从妹妹手中接过书袋,从中取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飞速的浏览,“片山学是吧……让我找找他在哪里。”
忽然,指尖触及一个陌生的名字,视线微微停驻。
“记错了吧。”
少年说道,随后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