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琉晖的话无异于在某种程度而言的撕破脸,虽然他调查过夏娃的养父小森清治在两个月前死在教会给他下达的任务里,用那些人特有的官样文章,在报告上是这样写道他的死因——被始祖贯穿心脏,享年于步入中年,唯一的养女则是位聆听主的教诲的见习修女,但非常不幸的是,她同样死在吸血鬼的爪牙下,与此同时,我们对遭遇不幸的一个家庭感到悲哀。
开什么玩笑!教会专门给人整理遗容的入殓师曾这样私下里说道小森清治的指甲隐隐的有一条黑线,更像是被下了某种药物后的慢性中毒,重要的是那个被自己重金收买而透漏这点信息的神父当天晚上就出车祸去见他的主了,果然就这么急不可耐的进行处理,真真把那群贵族的嘴脸学得有模有样。
当然,这样说的原因也无非是猜测椎名佑是否是下毒的人,不,确切的说是一个帮凶,其实更像是跟最后跟他们一样,是一起推了一把的旁观者,说白了就像岸上聚集的一堆人以看热闹的心态围观溺水的人是如何慢慢的扑腾扑腾地淹死,然后再毫无怜悯的把这当成笑话给亲朋好友说,这仅仅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原因。
事实上,无神琉晖故意提到这件事的主要原因,只是想单纯的警告这位猎人不要多管某些闲事,比如用表面听起来并没有挑拨的话语让夏娃生起不利于这个计划的心思,或者说间接给那位大人的伊甸园计划添点堵。
即便他的武器毁损,但武器毁损可以再找可以再造,他还不是一个残疾的废人,他还是能站起来的,能够拿起武器一站的,如果回到晚饭的时间,椎名佑用餐刀正面的一头命中皓的额头,力道再换成那时的状态,那么皓不死也歹重伤,就算那把餐刀只是铁铬合金的不锈钢餐具,不是克制吸血鬼的银器。
椎名佑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狰狞,他很讨厌前面的吸血鬼在不亚于揭窗户纸和要抓自己的把柄地说起教会的阴私,还是以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像是提起某件往事地谈到自己也是参与者的阴私。
他最后怒极反笑,把剩下的朗姆酒直接倒在无神琉晖的面前,就像来到墓地给死人放送的一束鲜花,如果条件许可的话,他非常不介意把这往对方的头上倒下,让那位无神家的最长者好好品尝一下酒的滋味如何,忍住把手里的空酒瓶砸人的冲动,往头上的一角狠狠地砸下去的冲动,或者是把酒瓶打碎,用上面最尖利的一角往他的要害刺下,不,在此刻把那只吸血鬼灭口的念头,即使这不是百分之百的现实。
「哦,不是么。」
「只是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一点,首先任务的队长不是我,其次因任务失败降位的不止我一个人,除了死者待遇的连生两级,最后任务的报告是这样写道跟小森神父一队的不是我,而是前日被我杀死的桥本。如果你想让小森小姐认为我就是她的杀父仇人的话,你可以把报告的原件给她,我很欢迎你这样做。」
「当然,我不介意推荐一个合情合理的人选,桥本,教会新晋的NO.6,说的也是,他可是挟持了你们最重要的夏娃呐,把这点没有任何异议的罪名安在他的身上,也不是件让人感到怀疑的事。」
椎名佑既然这样说道,就有与之相匹配的自信与无畏,他还不认为自己寄住的吸血鬼家族有这个人脉把手伸得那么长、伸得那么深,如果换做自己前日暗杀的对象的话,他恐怕会换个说法,因为他知道对方有这个人脉,是呀,著名政治家逆卷透吾的子女,虽然前面情绪激动的口不择言确实是真话,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立场相对的吸血鬼会同情自己的死敌猎人吗?!能不杀了自己就无比万幸了。
「……不管你是不是害死夏娃养父的凶手,但你不能否认的是,你静静看对方被人害死,却没有进行一点隐晦的提醒,明明这就是可以避免的,或者说提醒小森清治赶快想办法隐退。」
无神琉晖被他的话一愣,暂时闭上继续敲打的嘴巴,实际上,他还真忽略了这点,忽略了言语里的漏洞,就像忘记人离不开群体而活,以至于让那个猎人重新占了上锋,虽然只是这时候的略占上锋,他回到原位,前面的酒液像记嘲讽,在嘲笑自己被获得的一切带来地傲慢与轻视拉下主导的位置,况且自己最后以颇有几分正义感的立场说出的话语,实际上对方完全有办法更辛辣的嘲讽几句,反客为主的狠狠嘲笑被神背弃的大家。
「你我均是罪人,相同的撒谎,即便这勉强算得上善意的谎言。」
无神琉晖幽幽道,他并不讨厌寄住在家里的猎人,起码那个家伙还会实话实话,没有装模作样的做出一副预备英勇就义的模样,就像便利店的收银员报出你买的东西一共花了多少钱,虽然捡回对方的是自己的兄弟。
「你会怎么做呢?例如现在在吸血鬼面前露出这样不加一点掩饰的表情,你真的想杀了我。无关于立场的杀人,只是为了自己的杀人,为了那点谎言不被外人戳破的动机。」
「是的,我刚才确实想杀了你,你的话真的特别讨厌,让人恨不得实施行动,但我的理智告诉我,寄人篱下的我于情于理都没有办法对你们动手,当然,我还不想当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渣。」
「听起来非常不甘心,你这样勉强自己不咬牙切齿的表情超级难看。」
「是不好看,下课的那位同学估计脸比我更难看了,毕竟,自己的东西在眼皮子底下被劫走,换做谁都不会咽下这口气吧。」
椎名佑一说完,无神琉晖的脸色同样变得也不好看了,虽然与前者相比要好上许多,他从这点没有任何意义的意气之争得到指甲盖大小的聊以自慰,为自己近乎苟活的余生添上一丝还算有着容量的现在进行时。
「呼唤呼唤,游离的生灵!」
「徘徊徘徊,在天堂,在地狱,在炼狱,在人间!」
「是酒,非酒,乃之脏器,玻璃之容器!」
「倾听分明的实言,谨记也善的忠言!」
「回来吧回来吧,这里的生灵!」
拉丁文的咒语被吟唱,椎名佑拿出把边上的一头被磨尖的小叉子,在中指划出一个十字,暗红色的血液滴入盛满酒水的玻璃容器,中指按在玻璃酒杯的边缘,那时那四个酒杯中最大的一个,丝毫不在意对面的边上有位以鲜血为生的吸血鬼,神情只有对待仪式的敬重。
柔绿色的酒液像刚从微波炉拿出的开水沸腾起来,散发着芬芳馥郁的幽香,然后溢出的一部分像被人用手指刻意的在桌面往上一画,形成钟表表针一样的水印,水印所指的方向——那是临窗的地方,窗台上是某位女生手工课上特意修补的一块波斯地毯,地毯修补得并不尽如人意,上面的油污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找到的,比如小女生之间的女红一较高下的时候。
一小块空气可见的扭曲起来,地板上多出一个瘦小的人影,人影的轮廓模糊,根脚处与桌子的影子连在一起,贴着桦木桌的椅子无人拉开,然后那把姑且算是已有人用的椅子又向右边挪了一步,就像是要保持距离一般,与此同时,靠近门的吊灯像是电路断线一般,一闪一闪的几下后就不亮了。
「你好,能告诉我那个波斯地毯的油污是何时弄上的?」
灰蒙蒙的人影伸出手来,拿起从右边数的第一个酒杯的影子,随后把这一倒直接扔到地上,一阵小股的阴风,准备好的一杯酒应声尽数地洒在桌子上,空的酒杯滚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声音,摔成十四块大小不同的碎片。
「两星期钱吗。」
「请告诉我那一天的有谁出现在哪里?」
人影拿起中间酒杯的影子,喝了几口后,摇了摇头,把头转向旁观的人,拿着酒杯的手指向他放在桌子上的蓝色硬皮书,又是一下呼呼的风声,第二杯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书的上面,里面的茴香酒没有洒出一滴,就像是椎名佑一早把这杯酒放在这里。
硬皮书的主人无神琉晖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他把那杯酒拿了下来,放在一边,自己主动的连同椅子往相反的方向挪到桌子的边上。因为这本书对他而言很重要,如果那个召唤而来的幽灵敢动这本书的话,他是不介意让那只死过一次的魂魄再品尝一次死的滋味,并且保证绝对比前一次的死亡更加难忘。
然后人影站了起来,走到前面一动不动的影子前,抱着他的头,像是学习法国人的贴面礼,两个影子的头凑得很近,主动抱着别人的影子往对方做出吹口气的嘴型,最后又回到原来的位子,安安静静的呆在那里,好像在表示自己不会闯什么祸的。
椎名佑感觉空了的眼眶有些冷,塌陷的眼皮打着哆嗦,上面的睫毛像扇子似的打了几下,他好像看见右边视野里的灰色人影冲自己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表示已经无能为力了。
「那个波斯地毯我能带走吗?」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喝完最后一杯酒,关着的窗户打开,最后如消散的烟雾没有了踪迹。
无神琉晖打开关上的那个吊灯,问道:「这么快就走了。」
「有言道,将死的人最为清明,那些未散的魂灵自然能知道旁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