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岚扯着慕千言的袖子就往自己家跑,也不管一旁路人冒出的闪亮且意味不明的暧昧眼神。
不过二里地的路,两人都是身怀武功之人,提身纵跃上屋顶直接走直线距离,并引来白眼无数,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半盏茶的时间里赶到了那间三进的院子。
慕千言一脸无奈的看着旁边那个几乎把自己埋进膝盖的少女,心里也是十分纠结要不要把她拎起来,毕竟一个女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喘气喘得像是要厥过去一样似乎影响不大好。
而沈流岚却是一边喘一边想自己这个便宜护卫好像轻功比自己好得多,又是有共同厉害关系的熟人,这样的话前些天考虑的斥候营可以提上日程了。
还只要付一份工钱,慕宫主真是个好人。心机少女在心中如实想着。
“吱呀~”
两人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穿着差役服饰的人从勉强完好的朱漆大门里出来,转身就给门上贴了封条。
还没等慕千言出声,本来蹲在地上匀气的沈流岚就噌的一下欺身上前,直接一脚踹上了人家后腰,愣是将那个人高马大的差役给踹得趴到了门板上。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那倒霉的差役尖叫着和门板一起倒在了地上。
“谁啊,敢动差爷我?”那人当即就嚎开了,正想起来拔刀给那贼人一点颜色看看,结果给人一脚踩在腕子上,微微一用力就酸麻了。
那差役自知惹上了个不好相与的主儿,赶忙赔笑,“不知二位有何贵干,小的差事给耽误了差事可是要受罚的啊嘿嘿嘿……”
“差事?什么差事,”沈流岚冷笑,“在民户家杀人放火贴封条的差事么。”
“大……哎,云小姐?”那差役脸上先是绽开了个笑容,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一瞬间脸色就变得惨白。
“鬼啊!!!呃……”差役号到一半就号不出来了,因为一边慕千言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不爽的把人从沈流岚脚下扯了出来,伸手点了他的哑穴。
“是不是‘我’已经在昨天的那场大火里死了,是意外失火时仍在睡梦中?”沈流岚问了个问题,但却不是对地上因为被某人随手一扔砸到尾椎骨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的倒霉催差役,而是一脸凝重的慕千言。
“……是,而且‘你’的尸体都已经给仵作划花了脸,消息说是仁慈的县太爷已经殓了你,打算下午就给你下葬。”慕千言说出得来的情报时脸上似乎还有点郁闷的表情,不过沈流岚表示她可以理解。
沈流岚挪了两步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的表情,说道:“放心好了,宅子里面并没有你们左长老想的那种拿着就可以在流云阁产业随便取银子的信物,也没有什么首脑人物在里面被烧死……”
“所以?”慕千言不明觉厉。
“区区一个你而已,不用担心我们拖欠你工钱。”沈流岚一脸严肃地说。
慕千言:“……”
慕千言觉得他已经阻止不了沈流岚那些丧心病狂的脑洞了,只有瘫着一张脸跟在她后面,走进那座熟悉却陌生的建筑。
他不止一次来过这间宅子,甚至昨天就宿在西厢。记忆中这里总是有四季不换的绿色和各种刁钻的机关,而如今已是有一半是灰白的颜色和已经被人拆解的机关残骸。
全都是衰败的景象。
“我猜过老头子一死那群人必有动作,但我没曾想到会这样快,”沈流岚走得很急,只留给慕千言一个背影,声音发寒,“是我失算了。”
“你知道那些人有问题?”慕千言有些惊异,他可是早晨才得到的消息。
“……你问一个情报贩子这种问题?”
慕千言没有回答,也委实不知该如何回答。
也不知流云阁阁主是如何训导的徒弟,一个两个的都把自己往死里逼,心性全然不像是这般年纪的少年人。
若不是流云阁有着不得轻易侵夺他人的不成文规定,又是世代与出云宫交好,说不得昨日发出烧宅杀人的命令的,就该是自己了吧。慕千言这样想着。
“不仅是流云阁,不止是这样。”沈流岚眼神闪烁,“那婢子在我身边很久了,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甚至有一次帮我挡了毒换了我更大的信任。既然能藏得这样深,那像这种能要了我性命的机会绝不可能放过,而且据你所说他们在你赶到我身边之前直接宰了我的时间也是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他们所图非小。”慕千言感叹了一句。
沈流岚不走了,转身回看他。
慕千言:?
这种看你师兄一样的嫌弃眼神是怎么回事?
良久,沈流岚悠悠开口:“那婢子见过你,不可能在明知你来了我这里还要决定杀我,嫁祸给你不失为一种办法,但风险过大。”
慕千言当然懂她是什么意思。
这说明了,不止一股势力掺和进了这件事里,可能自己看到的人所属的势力逼得他们不得不冒险行动,而在所有能选择的善后方法中嫁祸给自己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当然也不排除破罐子破摔的境况,而那个救她的势力得让她活着并保持出云宫和流云阁的友好关系才能保证他们自己的利益。
显而易见,这是一滩混到不能更混的水,所有人的身份都不明确,只有沈流岚暴露在空气中,慕千言不用想也知道这疯丫头去天绍城的路上一定会发生些事情。
比如暗杀,比如刺杀,再比如仇杀......
“所以说啊,你准备好了么?”沈流岚问他,“好像从现在开始就有点麻烦了。”
“那你得把这个月的工钱先付给我,”慕千言从腰间抽出扇子,无声地勾起了唇,“早知道这么凶险,你得付我两倍工钱。”
“做梦。”沈流岚也慢慢抽刀,缓缓伏低身体做出攻击的态势,晨间的阳光映照在似水的刀身上反射出灼眼的光华。
某种名为“危险”的气氛霎时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庭院。
利刃破空的声音不期而至!
两人迅速反应了过来,慕千言甩出五只袖箭令袭向他的箭矢转向,手中泛着金属光泽的扇子无声地开合,令夹在其中的几枚细针顺着腕力甩脱出去,攻向箭矢袭来之处。
另一边的沈流岚就没有如此潇洒的身姿了,她昨天所穿的衣物连带着里面兜着的一堆暗器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把东瀛短刀,再加上不知为何袭来的箭矢多是攻向她的,一时间虽是没有受伤,但是身形也是颇为狼狈。
两人虽然年纪尚小,但均是在出云宫护山大阵滚过几遍的,这十五枚箭矢虽然角度刁钻来势凶险,但却也是那何不了两人,几息之间便也是化解了这一场杀局。
“混蛋你不是我的护卫么?”沈流岚不知又从哪里摸出一把短匕,做好防御的态势,这才说道:“再这样下去可是要扣月钱的。”
“那你倒是先把我的工钱给我呀,我连钱都没有拿什么给你扣?”慕千言笑着同她打趣,仿若眼前不过是出游时碰上的一些小事。
两人都还是新秀,手上的血腥味还不浓,故而面对着能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敌人也多是抱着些轻视,自以为师承名家,身手理应也不会弱。
第二次破空声响起,却不知为何夹杂着混乱的跑步声。
这一次慕千言没有先反击,而是将沈流岚扯过护在身后,手心微湿。
他听见了弩箭的机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