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慕千言没有试图挡下那些箭矢,而是选择把沈流岚护在身后。
倒不是因为有多凶险,而是太恶心。
沈流岚被他抓住腕子直往身后扯早已是怄得要死,此刻更是直接反手一手肘磕在他背上,慕千言吃痛只好放开了她。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倭人,一个全身关节都被钉得死死的倭人。他的血漫出来染红了地面,嘴张得大大的却只能发出些气音,想来他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
不知是谁设下的局,也不知是为了威慑还是其他。
总之,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做这种事情,未免让主人家有些膈应。虽然那围杀之人大概觉得主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这仍是无法解释做出这死局的人究竟想要如何。
“在下与舍......弟冒昧前来,不知足下已捷足先登。冒犯了足下是我等不对,只是足下如此作为是否有些过了?”慕千言不动声色地再次挡在沈流岚身前,将折扇展开。
那扇子的扇骨边缘闪过寒光,显然是开了刃的金属,而雪蚕丝所织就得扇面展开后并无他物,只是绣着大团大团行迹飘忽的暗色云纹。
这是防备,或是威胁。
像这种云纹看尽江湖也只有出云宫与流云阁两家会如此张扬地使用,而这两家一个是几乎是人人喊打的魔教,一个是毁誉参半的江湖最大情报组织。两家可以说都不是好相与的,所以慕千言下山行走若是被人发现身上云纹,就一定会被人或恭敬或鄙夷地对待,从无例外。
但今天,怕就是那个例外。
“这倒是稀奇,这家主人刚死你们就赶着上来,莫不是想着来捡个便宜?”前方传来的少年声音清冽,但吐出的话语对于两人来说着实是诛心。
“只是来寻故友,却不想碰上了公子,先前多有冒犯是我两人的不是,还望海涵。”沈流岚从慕千言身后转出,往声音来处抱拳行礼,礼数周全得让慕千言咂舌。
“故友?”那声音冷哼一声,“云姬的友人遍布天下,却不知二位是否和二位面前那人一样,实是来互通有无的。”
慕千言挑了挑略显秀气的眉毛,没说什么,沈流岚亦然。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挑刺了,根本就是侮辱。地上那尚在挣扎的可是倭人!二人与他一般,岂不是在说两人根本就是勾连外国?
这帽子扣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么阁下又是何人?不肯露出真面目又是为何?莫不是怕人给认出来?”沈流岚不动声色,暗指那少年八成就是昨晚纵火之人。眼前这局要说埋伏却也是不像,而经过交谈也知那少年非常人,也不知其所求为何,故而沈流岚也不好直接亮出身份“诈尸”给他看,此时便也只好占占嘴上的便宜。
“油嘴滑舌,我看你是活腻了。”少年又一次冷哼,机括声再次响起。
两人迅速散开,瞬时间暗色的弩箭从各处破云穿风而来,直取二人各处要害。
一时间,杀机四溢。
出云宫以各种机关为江湖众人所知,故而慕千言对付目前的情况还算是从容不迫。而沈流岚身上只余一把还算趁手的短刀,不知不觉间就开始捉襟见肘了。
转眼间箭雨轮过,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挂彩,以沈流岚尤甚。
沈流岚觉得那个被他挤兑过的少年一定是宅斗不过关被家里人赶出来查找什么东西的,聪明人就一定会占着身份不明的便宜一定会再套些话出来,比如说她。
但是......
马丹半个后背都要露出来了那弩手哪儿找来的必须砍死啊啊啊啊!
沈流岚在心里咆哮,但面上仍是不显露分毫。
心绪不宁间自是有大多破绽可寻,沈流岚突然觉得膝弯一痛,下意识地单膝跪地,眼角瞥见一枚鹅卵石滚至身边。她慌忙抬眼,正好看见三根箭矢成品字结构向自己射来。
品字三箭惊险非常,若是没反应过来不死也该重伤,且左闪透肺,右避穿心,后仰则正好破喉。
沈流岚大惊,连忙提身后纵,但是庭院内空间还是过于逼仄,沈流岚辗转腾挪不过两息便靠上了墙壁。
眼看那箭矢立马要扎进身体,沈流岚居然被吓得闭上了眼睛,一边的慕千言顿时乱了阵脚,一时半会之间居然是无法赶到沈流岚身边!
“叮~”
在这危急时刻,不知何方来的物事打落了三箭其中的穿心一箭,沈流岚猛地睁眼,转身就将破喉之箭。最后,只有一根箭矢孤零零地穿过被烧得焦黑的窗框落进屋子里。
“哼,连这都躲不过去还敢口出妄言,果然是草莽出身。”
一名穿着少年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下来,将手弩搭在肩上一脸洋洋得意,似乎以十几个人围殴两个人的胜利为荣......
沈流岚决定大度地原谅他,看在这人居然连自己已经受伤都没有觉察的份上。
毕竟如果这人脑袋上没有插着慕千言一开始发出去的几根细针就显得更嚣张了,根本就是看不惯。
“草莽出身的本意是微末出身的贵人,在下与舍弟谢过足下美言。”慕千言此时已是安下心来,看着那名张牙舞爪的少年就忍不住开嘲。
“谁要美你们这俩......刁民的言啊!”那少年立马就炸了,“要不是爷今天有事,非把你们两个串成刺猬不可!”
“那便多谢足下手下留情了。”沈流岚真心诚意地说。
但是就算是真心诚意的话,配上沈流岚那张神色默然还稍带些血迹的脸就显出一种”的诡异的意味。简而言之更像是在嘲讽了。
“等着,你们俩等着,你们要知道在这小小的平镇里,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过不下去!”那少年像是气急,转身就走。
沈流岚:“......”
慕千言:“......”
“这句话,貌似很熟啊......”良久,慕千言惊觉所有弩手竟都已撤走,慢慢地说。
“啊对,是挺熟的。”沈流岚转身看向先前那倭人所在,果然是只余些血迹。
“这么快就走了,没去要点赔偿是不是有些亏啊......”沈流岚看着一地的箭孔,幽幽地说。
城中,风月轩。
拎着手弩的蓝衣少年站在熊熊燃烧的木质阁楼前,一脸崩溃。
“沈小崖你死到哪里去啦!”
说好的一个人查云姬一个人查妓院呢,还没找到自己就挂了这样真的好吗?
十几名背挎长弓,手持弩机的黑衣人看着自己疑似智商透支主子很是纠结。
大人不要去管安国公世子啦世子一肚子坏水根本不用担心你去看看刚刚那个长得和世子长得差不多的人他们真的很可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