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忧娜(下)
流浪,就这样流浪到时间的终结,世界的尽头,大概也不错吧。
忧娜这样想着,穿着母亲留下的铠甲,背起那柄父兄留下的雄狮咆哮,不停的流浪着,想要去见证这世界,一步一步的走着,旅途中闲暇里总是翻来覆去的看着颜神的史诗与游记。
整个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母亲走了,父亲走了,兄长走了,曾经的战友被她亲手埋在了高高的城墙下了。
这世界,没有胜者,亦没有败者,犹记起兄长在兰特利尔带领数千禁军死守城门直至最后一刻的悲壮,为了掩护太子和平民们的撤离,用血肉之躯抵挡住了叛军们的铁蹄,死去时,和父亲一样豪迈的笑着,笑着。
“不用给我报仇,要记得,好好的活着!”这是亚罕·莱茵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像是说给忧娜听,又像是给太子最后的安慰。
然而,谁也不是胜者,这一切,都只是邪朝的阴谋罢了,蛊惑了腐朽的贵族门阀和被野心所吞噬的凡尔纳将军,疯狂的邪神教军大肆屠城三日,再无活口,忧娜被埋在死尸堆里逃过一劫。
当重伤的忧娜在尸体堆中醒来后,望见那座死寂的城,深深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找出战友们的尸体,一一把他们埋葬,搜寻城中的幸存者。
带着几个幸存的孩童,启程,开始了流浪的生涯。
太子一夜白头,满眼血泪,再也没有了为他开辟这盛世的剑。于是太子比谁都要努力,比谁都要渴望和平,比谁都想要守护。于是最后的他建立了一个无比强大的王朝,在位时甚至打压住了邪朝和魔国的气焰。
仅仅五十年,一个比亚利亚全盛时期更盛三分的大帝国,诞生了!
“值得吗?”忧娜看着高高的王座上的身着黑甲的帝王,帝王面有威严,星眸剑目,白发黑甲,王冠闪耀,但是一切都遮不住帝王身上的垂暮和风霜。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我只是为了他的心愿罢了,我,活的很好,我治理下的民众们,也活的很好,国家富强,兵马雄壮,就算是这乱世,我也算站稳住了脚跟吧。哪怕,是被无数的民众称为是暴君,称为是独裁者,被现在以后无数的人唾弃,鄙视。我这一生,也无悔!”迟暮的帝王如此说着,宫殿王座前的地毯,猩红似血。
忧娜看着面前威严的帝王,久久不语,帝王说的她不懂,哪怕是过去了那么久,关于治国啊,关于政治的,她依然是一窍不通,大概这就是雄狮家族的天赋吧。
但是,忧娜唯一感受到的就是,高高王座上的帝王,他,并不快乐,他,似乎很孤独的样子。
再也不是站在城墙上高谈阔论,和平民都能有说有笑的那个他了。
但是,最终,忧娜并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临走时对着帝王说了一句;“哥哥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所以不必那么的努力那么的孤独啊,尽量让自己快乐一些吧。”
“我,我知道。”帝王声音依旧平稳而威严,看不清王座上被王冠遮住的表情的他,忧娜走后。
帝王,已然老泪纵横,泪光里,似乎是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在王座上喃喃自语,说着谁也无法听清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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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过去不知道了多久,莱茵的血脉赐予了血脉传承者无比强大的力量和寿命,让忧娜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去守护这世界。
一路上风景无数,看过最贪婪的圣徒,也见过最善良的恶魔,身边当初幸存的孩子们,都一一成长了起来,离开了她。
时间,并没有给忧娜的容貌和心,染上风霜,容貌依然如同少女,心,依旧年轻。
遇见过一纯白的少女,少女想她祈求一部分的力量,忧娜欣然同意,分出一半的力量,带上一半的力量,欣然启程。
“这,或许就是世界的尽头了吗?”忧娜看着那黑与红侵染下的天空,来到世界最边缘的小镇上。
小镇尚未开化,人心至善,民风淳朴,让忧娜再一次的感受到了世界的美好,老人亲切的问候,青年们的憨厚,小孩们总是围绕着她玩耍的天真。
虽是黑与红的天空,却依然让她感受到阳光明媚,温暖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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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声兽吼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又一声密密麻麻的兽吼从远方传来,忧娜迅速的来到了小镇的边缘,瞳孔微缩,她清楚的看到了远处的一片兽潮带着滚滚烟尘而袭来。
忧娜鼓起全身力量,一声巨吼发出,把全镇的人们都吵起来,人们一个又一个不自觉的向忧娜走去,然后看到了远方蔓延而来的兽潮。
“啊!!!”
“快跑!!!是……是怪物,它们可都是会吃人的啊啊啊啊。”人们的尖叫和可怕的言论不断的传出,恐慌不断的在小镇里弥漫。
“别吵!”忧娜抽出雄狮咆哮,身上的金红色气体升腾凝聚成同母亲铠甲样式相同的一具骑士重铠。
半灵格的气势从忧娜身上放出,安稳住了场中的众人。
忧娜处在镇子的最边缘,最靠近兽潮的地方,平静的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兽潮,忧娜许久没有炙热过的鲜血开始变的滚烫,用身体护住惊慌失措的众人。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不知为何,忧娜今天的状态出奇的好,身体协调,思维迅捷。
为那些在命运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的人们而战!就像父亲和兄长一样。
“如此庞大的兽群,我只能够阻挡一小会,让孩子们和老人先走,你们各自逃命吧!”忧娜只给众人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
“我……我留下!”镇长拿起木棍,颤抖着双腿说着。
“这……这是我的镇子,靠外人来保护的话,我死去的老爹都会从坟里跳出来拿拐杖来敲我的!”镇长的眼神从害怕变成坚毅。
“我留下!”
“我也留下。”这是村里沉默寡言的猎人父子。
“那我也……”猎人年轻的二儿子还没说完话就被父亲和兄长联手打晕丢给强壮的妇女,妇女孩子背在背上,和丈夫对视一眼,扭头就走了。
一眼,就是生与死的别离。
镇子里的青壮年都留了下来,老人也固执的留了下来,因为他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太久,太久,久到身体里的血液都感觉有了离开这片土地活不下去的感觉。
妇女们带着幼童,往更深的山里跑,分散开跑,想要藏在深山里的山洞里躲避兽潮。
忧娜拿着巨斧,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竟主动朝兽潮开始冲锋,漫长的时间带给她悲伤,同时也带给她了强大的实力和无比精妙的战斗技术。
不断加速,再加速,达到最强的速度与力量的结合,带着无比强大的冲击力,挥斧兽潮!一斧横斩,竟让这兽潮的滚滚浪潮受到了一点阻碍。
数头野兽被忧娜斩成散碎的肉块,冲锋势头不减,竟逆兽潮而上,一人冲锋有如携千军万马一同杀去般威势。
双眸变的血红,背后的雄狮和手中的长柄巨斧一同咆哮着,向命运宣战!
妇女和孩子们已经逃到了留下来死战的人们看不到的地方了,镇长和青年们在兽潮的时候,就被最前面的野兽撞成了血肉碎块,满腔热血,崩落染红在地面。
猎人父子靠着精妙的刀术和弓法杀伤不少野兽,但是仍然被这庞大的兽潮所吞噬,重伤的身体挂在野兽的身上,想要用全身的力量来阻止兽潮的蔓延,但是,对于如此庞大的兽潮,拖住其中一只野兽的脚步,又有什么意义呢?
黑与红的苍穹下,只有忧娜一人独自在战斗!
战斗,战斗,再战斗!铠甲破碎,巨斧变的迟钝,无数的猛兽将忧娜紧紧包围住,一头又一头的恶兽在她的巨斧下死去,一头又一头的恶兽又前赴后继的向忧娜扑去。
厮杀中,忧娜想起了母亲的早逝,父亲的大笑,想起了兄长的遗言。
“我啊!不会屈服!我不会向命运认输!哪怕它有多可怕有多无情!我都会去战斗!哪怕死去!”忧娜吼出这句话。
巨斧挥出,将一圈扑来的野兽斩成碎块,散落在她的脚下,然后,眼前一黑,感觉慢慢的在消失,时间仿佛过的很慢很慢。
热血却依然炽热、滚烫,腰杆依旧挺的笔直。
“可惜啊,死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虽然我不后悔。但是啊,我多想,成为一个你笔下精彩的故事,永远的陪着你,和你一同去冒险。”
少女和少年的诗集一同死去。
第三纪年·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