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优娜(中)
兄长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再也不会憨厚的摸着脑袋对她的恶作剧毫无办法了。
坚毅而充满威严的面容,拿起父亲留下的雄狮咆哮,巨大的长柄巨斧被他背在身后,穿着白金色的重甲,身上充满着生人勿进的危险气息。
帝都兰特利尔,皇家统领,亚罕·莱茵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四面八方涌进来的难民,握紧了手中的巨斧,脑中不停的回想起父亲的话。
“父亲啊,请你保佑我吧,让我能够守护这些在命运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的人们吧。我希望,能够像你一样,为他们而战,为这世界而战!”亚罕的心里不如脸上那般镇定从容,充满了不安,因为他不知,自己的力量能否守护住这些人们,自己作的事情,又是对是错。
“父亲死了,妹妹还需要我照顾,莱茵的一切,父辈们的信念,都在我的身上啊。”亚罕感觉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铠甲,都有着无比沉重的重量。
这时,一只白皙精致到毫无瑕疵的手轻轻的搭在了亚罕紧握巨斧被臂甲所包裹的手上,亚罕扭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位俊美到了极点的男子,正在冲亚罕微笑,亚罕莫名的感到了沉重的心,突然放松了。
“太子殿下。”亚罕正要行礼,皇子阻止了正要单膝跪下的亚罕,充满着智慧的美丽双眸仿佛看穿了亚罕心中的不安。
“你很不安吗?”太子轻声的问道,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下方的百姓。
“不,不是。”
“你的眼中,明明就有!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对自己的选择的不信任,不知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充满着家族传承下的沉重,还有对逝去父亲的怀念。”太子陛下的语气锋利而直接,不同于俊美柔弱的外表,瞬间拆穿了亚罕所有的掩饰。
“真是被陛下您给打败了,一眼就看穿我的心事。”亚罕的脸上充满着苦笑。
“哼!那当然了,我是谁啊,我是亚利亚最为杰出最为伟大的第一皇储殿下,日后要建立起最和平最繁荣的盛世的男人!成为征伐邪朝,扫平魔国,荡尽恶兽,席卷天下的帝王的人!”太子殿下意气风发的说着自己的理想,俊美的脸上充满着昂扬的斗志,纤弱的身体里蕴含着非同一般的雄心壮志,站在帝都高高的城墙上,指点江山。
“而你,是要成为我手中最锋利最可靠的剑的!为我扫平这乱世,开创那太平。怎么能够因为眼前这一点点小小的困难,就让你的锋刃被变钝呢?这样可就配不上我这个最伟大的帝王了!”太子踮起脚,用力的拍着亚罕宽厚的肩膀。
太子的脸上,在亚罕的眼中如同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让亚罕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记不清都未曾流泪的眼睛,湿润了。
“那我,就成为您手中的剑,为您扫平乱世,一同见证这太平盛世吧!”亚罕单膝跪下,宣誓着至死不忘的誓言。
这一刻,便成了历史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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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娜在城墙下守着城门,穿着沉重的卫兵铠甲,像个认真的士兵一般,看着不断涌进的难民,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转眼,便是七年时间,七年,让忧娜从一个生活在幽深阁楼庭院中的文学少女,变成了一个见惯了生死的战场老兵。
手中的巨斧挥动着,夺取了无数的生命,其中有邪恶的异类的,也有没有丝毫人性的同类的。杀死少数,拯救多数,优娜麻木的活在这乱世,让她感受到过去的十四年里自己到底是有多幸运。
唯一能让忧娜感觉自己还像个人类的,大概只有那本从未离开她身边的颜神所编写的史诗集了吧,读着先祖的史诗,问着自己为何而战,才能够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死亡,也不能使他们的热血冷却。命运,也不能够使他们的腰杆弯曲。”忧娜不断的重复念着这句话,来驱散体内的麻木和茫然。
再次重新睁开双眼,背后的雄狮,又恢复了热血。
看着涌入帝都的难民,忧娜又有了为之而战的勇气,她不知道太子殿下和兄长亚罕做的是否正确,但是,她亲眼看到了被这乱世伤害的鲜血淋漓的平民得到了安全与和平时的那种表情。
从麻木的干枯的瞳孔中,又再一次迸发出生的希望,全身的力量全部的心神都为能够活下去而喜悦,那是生命的希望,生命的喜悦。
想要,守护如此美好的事物啊,看着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冲自己绽放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忧娜那么想道。
为他们,流尽每一滴的热血,也是值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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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埋在高高的死人堆里的忧娜,看着城门上兄长亚罕的头颅,努力的抓住破碎的斧刃,想要拿着武器再次站起来,再去战斗。
但是,眼前彻底一黑,昏了过去。
由于太子殿下放开城门涌入了大批的难民,让门阀观念极重的贵族势力们不满,连年的战争和饥荒让这个庞大的帝国不再安稳,太子接济平民重用平民之中的人才并分给平民土地和自治的权利,终于让贵族们那颗被权力腐化高傲而目中无人的心彻底引燃了。
那个夜晚,贵族们和镇守边疆重镇的凡尔纳将军勾结,叛军攻进帝都,烧杀掳掠,这个连绵两个纪年的国家,彻底换了主人。
忧娜战斗在交锋最为激烈的第一线,保护着无辜的平民,贵族的私兵和远方的叛军肆意屠杀着平民,乱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最为廉价的娱乐,也是人命。
一切,宛若炼狱。
忧娜在尸山血海的炼狱里,看着兄长高高被挂在城门上的头颅。
没有哭泣,只是紧抓着断裂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