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鲜血覆盖的城堡里,宽刃剑砍碎烛台或是花瓶,厚重的门或是柜子被劈开与镜子摔成碎片的声音不绝于耳,我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穿着整套的重板甲,却依旧行动自如的‘人’作战——而且还狼狈到只能靠对方抽回宽刃剑的时间,来进行下一步预判闪避。
这样狼狈的场景,也仅只有那次几乎让我命悬一线的帝都城封锁了。
‘这家伙真的是什么人类么?该死的...’
再次避开一次挥击,眼前的这个家伙已经连续进行了十三次机械的攻击,抽回刀身的速度依离谱——挥出,抽回,两者间隔不超过三秒,力量还没有被完全的卸掉。以那样的速度抽回然后挥出可能造成严重的肌肉拉伤——那是很疼的。而且还会使握剑的肩膀抖个不停。可是这个家伙宛如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一般,我已经在他的小腿护甲上开了两个口子,这样子使他血如泉涌,可这个家伙却依旧没有任何放缓前进的速度的迹象。
而且,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我可以感觉的到,有人在某处观察着这一切,注视着这一切,像猫玩弄老鼠一样操纵着这个该死的东西来攻击我。那种被盯上的感觉里,轻蔑的成分愈来愈多了……不好!
砰——
用后背上拾来的一把宽刃剑堪堪挡住这一击,为了卸下这恐怖的力量,我甚至被这个家伙从走廊的另一端击回了那个房间,直到重重的撞上了墙壁才停了下来。
头晕目眩,肺部被挤压之后所有的空气都在一瞬间被排出,我的心脏甚至因此漏了半拍。眼前模糊不清,于是我干脆闭上了眼睛,那个家伙踏着铁靴过来的声音在此时此刻无比清晰。
我挣扎着克服疼痛站了起来,快速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份红色的晶体,凑到鼻子下面猛吸了一口——嘶,我还不到三十岁就需要这种东西来麻痹自己了么……
这个红色的东西叫做莱茵,一种兄弟会发下来的止痛药品,对于麻痹伤口的疼痛有极佳的效果——它是一种让感知时间的能力降低,却不降低身体活动性的镇痛药,更是高效的使人上瘾的毒品。
不过,这玩意通常是那些四五十岁的老鸟用的——因为那些二三十岁的家伙们有着比四五十岁的老家伙更健康也更年轻的身体,没有那些累积下来的旧伤与已经开始日益老化的皮肤与骨骼……不得不否认,我这几年玩的疯了一些……可恶,一个星期之前的伤口裂开了。
眼前的迷雾开始变得清晰,借着窗户外射进来的一缕鲜红的阳光,我勉强再次看到了那个东西:步履蹒跚,每一步有所停顿,仿佛贸然走出下一步就将化作齑粉一样,每一步下落,溅起微不可见的血珠。每一步抬起,带起粘稠的血浆。现在他正机械的抬起宽刃剑,做出蓄力的动作。
一,它的宽刃剑开始向我砍来,我同时避开剑锋,朝着它的头与双手挥出了藏在袖子里的两把刀。
二,沉重的刀锋依旧在下沉,两把刀的刀刃飞速划开着空气中飞扬的灰尘,然后深深的嵌入头盔与腕甲上的皮带。
三,一瞬间,我的胸口再次被击中,因为裂开的伤口,险些没能握住刀柄。
四,宽刃剑以一个违反人体的角度折返过来,划开了我的侧腹。
五,我再度被撞的飞了出去,直接轰踏剩下的半扇木门,在血液中滚动着。
“可恶,那个家伙是在嘲弄我么?一会变得磨磨唧唧的,一会又能在三次呼吸内把宽刃剑剑锋转过来精准的划开我的肩膀,难道你真的以为你搞笑的表演会造成我的死亡么?”拔出插在肩膀上的木块,我飞速的从肩上的飞到带抽出剩下的三把飞刀,从腰带上拿下一个绿色的瓶子,把瓶子里绿色的胶状物涂抹在上面。
毒药,刺客无数种卑劣手段之一。有的刺客乐于把刺杀伪装成一次意外,有的刺客乐于规划好一切让一切按计划进行,有的刺客则是更喜欢看到目标垂死挣扎的样子——比如我。
不过,高效显然是更多刺客的选择,这绿色的物质是一种植物萃取物,是一种高效致命的毒药。多亏了它,我才能从大明的军队手里逃出来:它真的很有效,无论是涂抹在武器上,还是取上一丁点溶解于茶水之中,只需要三秒就能指对方于死地。
那个怪物再次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过来,它已经把护腕和镶了铁皮的手套都扔掉了。这时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一只手的虎口已经裂开,另一只手则是露出了白色的骨骼,就像被生生拧断一样不规则的伤口还在淌血。就我所见所闻而讲……这个东西,已经不能被称作人类了。
一,第一把飞刀脱手,嵌入对方头盔,没有停止走动。
二,第二把飞刀脱手,嵌入对方的胸甲,没有停止走动。
三,双脚蹬地拉近对方与自己的距离的同时第三把飞刀脱手,瓶中剩余的所有绿色物质被我抹在了刀锋上,飞刀横切着插入对方的头盔,对方没有停止走动。
四,我与那个家伙的距离缩短至一米左右,我尽量控制重心避开对方的剑锋,然后朝着它的头盔上的裂口劈砍下去,血溅了出来,击中了。
五,那个怪物的另一只手端出了一把西洋剑,剑尖如同雨点般飞速地点在我的身上。
“为什么我会热血上头跟这个混蛋玩近战...”
全身上下,除了被‘护心镜’所保护的位置以外几乎都在往外流血。而这‘护心镜’表面也出现了无数的凹陷。那个东西站在我旁边,似乎想看看我究竟死没死透,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远离我的一刻——妈的,今天我怎么老是做一些多余的事?憋气让我的心脏加速跳动,身上的血流失的速度更快了...
这个时候,城堡外一阵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吸引了那个东西的注意,我想我或许可以喘一口气了。
英格兰领土内通缉榜单赏金最高的刺客,查理执行任务的地点外围
因为没有办法从这固若金汤的城堡防卫中偷偷摸摸的混进去,查理打算用自己的匕首把外围的守卫全部放倒之后,子啊用自己的钩爪和攀爬爪爬上二楼,打晕一个卫兵之后换上他的衣服、伪装成他的样子,再进入城堡尝试进入地下室。如果一楼守卫对自己起疑,或是不让他进入那些木门的话,查理打算静候时机,等待他们换岗的时候把这些守卫一并放倒,那个时候再进去也不迟。
这样的计划虽然荒诞不经而且危险非常的大,但若想在这样守卫森严的城堡里完成暗杀,除了用出人意料的方式之外也没有别的机会了。查理自己也明白,如果不能冒险就能完成一场刺杀的话,那么所有的乞丐与难民都能成为刺客了,英格兰皇室会为他们这些疯狂的家伙特地建造几个绞刑架和地牢的。
他一直有一种被猛兽盯上了的毛骨悚然感,但他却没有在意,因为这种感觉每次刺杀时都有,大概不过是因为这次的目标有些困难,这样的感觉被自己的内心放大了两三倍而已。殊不知,这从脊柱蔓延开来的寒意,正来自于自己目标的那双翠绿的双瞳。
等查理在路旁的杂草中潜行到城堡的城墙之下时,他觉得很不对劲,这里过于安静了,甚至有一些反常——一个人也没有,那些巡逻的卫兵一般都应该在这个时候经过这里,就连动物从草丛中蹿过、小鸟从地面上飞起的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诡异。匍匐着身子,查理尽量让自己在草丛中穿梭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向着另一边摸去,但没走两步,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城墙拐角前的地面上有东西,而且那东西下面似乎还渗透着一些液体,半透明的晶莹剔透的液体,闪耀着夕阳的血色——不对,那东西本身就是血红色的。
这是一具人类的尸体。之所以强调这是人类的尸体,是因为查理差点认不出这是人类的尸体,他甚至以为那是谁恶作剧摆出来的肉块。这尸体的脑袋已经被砍碎了,脑浆就着一堆白色的骨头碎屑和血浆泡出来的泥巴在地上互相渗透着。至于五官?两枚眼球从中间分出来,在碎肉的中央渗出液体,鼻子则在四块眼球的中央向上翻着。
身子被分成了七八截的样子,手臂和脚还没有彻底从身体上剥离下来,白色的骨骼已经被砍出了好几个豁口,沾染上泥巴的伤口上的肉耷拉着挂在上面。如果去仔细看的话,还有一条一截截的长条型物体压在一个半月形物体上,冒着阵阵恶臭。查理只觉得胃中一阵猛烈的抽搐,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前方突然传出了脚步声。他紧张的用无名指拉动了袖剑的机关,令银白色的匕首亮出一截,死死的盯着城墙拐角。
一个守卫背对着阳光朝他走了过来,查理还没来得及用匕首刺入对方的脖子,那个守卫就已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查理上前走去一看,心脏舒缩的节奏似乎慢了半拍一样:那个守卫的脸已经从中间裂开了,从眉心到鼻子整齐的把整张脸割成了两半,里头渗出了脑子的血;在他的喉咙处,有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从里面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血。那个守卫抽搐着从喉咙里“嗬嗬”了两声,四肢便以一个不可能的姿势扭在了一起,停止了呼吸。
“这个鬼地方...有点邪门!”
查理的身子有些打颤了,但他依旧硬着头皮向前走去。夕阳下的空旷城堡外围,没有拒马也没有壕沟,有的只是大片的青绿色麦田与草地——一个人也没有,但查理却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就像是谁正窥探着他所做的一切一般。他本能的转过头去,唯一还能被叫做人的,也就只有地上的两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这个时候,查理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稍微定了定神,他才回过神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只是来刺杀目标的刺客,管这个地方是血流成河还是遍地死尸,只要自己能提着金的脑袋回去交给那个恋童癖胖子,自己就可以收工返回藏身处了。
不过...现在,城墙上的守卫与巡逻队都已经死光了,还要用原来的计划么?还是直接从一楼大摇大摆的进去,自己一个人杀进地下室直接去拿金的脑袋?现在,查理最怕的是自己会遇上那个杀光了全部守卫的家伙——如果那家伙是自己的同行,又和自己有同样的目标,那该怎么办?
查理咬了咬牙——事实上,他已经认真权衡过了,无论是直接从一楼把那扇厚重的木门推开,或从二楼潜入进去,自己和凶手直接碰面的可能性是相同的。与其考虑这么多,还不如直接什么也不想就开干。固定好攀爬爪,两条锁链环环相扣的钩爪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小心翼翼的寻找着古老城墙上的每一个可供攀爬爪放入的地方,然后踩实,另一条腿踏在城墙表面。吸气、呼气,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接着,查理腾跃而起,两手随着脚上的节奏不断交替着,不出几分钟,他就已经到了城墙顶部——这样的攀爬方式可能有些疯狂,不过很有效率。
稍稍看了看里面在怎么了,查理再决定是否进去。不过他刚刚把头抬了起来,眉头便皱在了一起。窗户已经破了...是同行进去了么?
翻身跳进走廊,和城墙拐角一样,走廊上也四处躺着许多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但和城墙拐角那边的又有所不同,他们都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而且看起来都是有所反抗的。
不过,反抗的效果不是很好就是了:那些武器都已深深的戳进了守卫自己的身体,然后被折断。凶手似乎是用某种巧劲将武器刺入了敌人自己的身体然后才而恶趣味的折断了它们。
查理有些犹豫了:凶手可能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对象,如果他真的是和自己有着同样不目标的同僚,他可不敢保证同僚会放弃这一笔高额的赏金,然后悠闲的离开,没人想浪费这么多时间之后红着两只手一个子都拿不到就回去。
楼梯和走廊间突然发出了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谁在缓缓向自己这边慢慢走过来。心中警铃大作,查理立刻翻身跳出墙外,两只手死死的扣住一块凹槽,前脚掌上的攀爬爪深深地嵌入石砖的缝隙。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走廊上能看到的只有照亮粘稠的血液的烛火,还有走廊间正在走路的人。
等到那个‘人’走的离窗户比较近时,查理吓得差点从墙上摔下去:那个家伙的脸已经被刀砍开了,一边的脸呈现出近乎黑色的绿色,有点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从中缓缓地冒出,两只眼睛没有一点神采。鼓起胆子凑近一看,他连瞳孔都没有。但就是这个穿着宽大银色铠甲的护卫,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这城堡里晃来晃去,手里还提着一柄血迹斑斑的宽刃剑。
查理的脑内迅速的思考着把这个东西迅速干掉的方法:如果直接把匕首插入它的脊柱,他还还注意着这边;如果用幻影箭,如果一击没有致命的话,那么他可能会被砍中;如果用火枪的话……
“嘁——,真疼啊,可惜我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