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我看见那个家伙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布雷特收起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望远镜’,对着我说道。接着我无视了她接下来的话:“黑衣服……胫甲胸甲腕甲还有兜帽?那个家伙该不会是从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来的吧……唔,奥迪托雷家族庄园现在应该已经建起来了吧……”
在坐马车来的路上她就不止一次的询问我关于大小姐与二小姐的事情,并且多次想要触摸我的月时计。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敌意,不过,好奇心太重的熊孩子总归还是很碍事的。
维持着加持在两人身上的‘否决’,我与她站在附近的山坡上,遥望那个普通的城堡。我朝着布雷特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名穿着皮甲的男子正阔步走向城堡入口。那个人的皮甲后面带着兜帽,不过他并没有戴上它来遮挡自己的面孔——我似乎在市场的人潮里见过这家伙,那个时候他正以一副感叹的样子环顾着四周。
他对着挥砍过来的宽刃剑也没有任何反应。紧接着,他用带着铁片的皮手套把宽刃剑格挡开来并反捏住了剑刃,随后另一只手一抖,一柄大马士革刀出现在他的手里,突刺向那名卫兵。被刺中的士兵惨叫着松开了剑柄,那个人把手掌向下一沉,整把剑在他的手上倒置过来,然后被推进了卫兵的胸膛,紧接着拔出、转身挥舞,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把另一个卫兵砍翻在地。正在巡逻的士兵见状立刻聚集到了这里开始了混战。
“我想他不是我们的目标。”
答案显而易见:一名刺客是不会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目标所在的地方的,也不会使用这种粗暴而疯狂的手法接近自己的目标。按照乔迪的说法,在中东地区的非伊斯兰教教会所属的刺客组织里的刺客们,每次行刺之前会仔细的规划好刺杀路线与逃跑路线,制定至少三套以上的待定方案,每次刺杀都会想尽办法掩盖目标死亡的事实——他们不会取目标的头颅或是身体的一部分回去,而是用一块白色的布蘸上他们的血——并且会蛰伏等待最佳时机,以便进行最高效率的刺杀。
一般,刺客之所以会那样子小心翼翼的行动,是因为:像这样子直接长驱直入的话,会惊动目标并把自己陷于进退两难的地步,最后可能造成自己被全城通缉举步维艰,而自己的目标仍安然无恙的结果——况且他们要的除了那个目标的人头,还有任务发布者的赏金——不过,这个人似乎完全没有担忧这些事情。
那边的战斗已经呈现一边倒的状态。令人惊奇,那个雇佣兵打扮的家伙仅一人就徒手制服了十多名长矛兵:令自己陷入包围之后等待两个人同时攻击的时刻,随后侧身避开并让两个人的矛尖对准对方的脑袋。紧接着握住下一把来袭的长矛,掰断它,然后徒手用木质的一段戳进对方的喉咙,在那个人的血喷涌而出的时刻将其推向另一个人,剩下的半截铁质枪头插入另一个人的心脏或是头颅,然后两人穿刺着倒在一起。等两组人死于这种手法之后,其余的士兵开始一个一个的进行攻击,并在一轮攻击之后缩小包围圈。
“原来已经是四十多岁的E叔吗!哇哇哇这招好帅。”
“……”
这孩子打刚才开始一直到现在到底在说些什么……
那个人却并没有被这个包围圈所困,而是在随后一刻顺着长矛接近了一名士兵,然后从袖口里拔出两把大马士革刀戳进那个人的眼窝并扑倒了那具尸体。紧接着起身头也不回的把刀准确无误的砍进了两旁的两个士兵的脊柱——那是头骨与脊椎相连接的第一块骨头之间的位置——没等两个士兵抽搐着倒下,他就再次弯腰后撤回到了包围圈内。
他的速度十分迅速,没反应过来的三名士兵就保持着看向圈外的姿势被他切断了气管。然后他从肩上的飞刀带抽出两把飞刀,让它们飞速旋转着插进了楼顶上一个想放冷箭的弓箭手的脖子与眉心。
至此,前庭聚集过来的士兵全部死亡。
「英格兰贵族」组织头目金·叶马的‘居所’
城堡外的厮杀并没有影响到下水道的寂静,一只老鼠搬着一块面包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今天它的运气不错,仆人似乎因为某些事情没有注意到它。这块面包足够它和它窝里的那一群小老鼠吃很久了——不过它依然在为食物奔波着,好运气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的,如果提前透支了这种东西那么解下来就要过得很艰难了,所以要时刻为自己的生存留下后手。
它小小的脑子把这种复杂的信息理解为:“无论食物是否足够都要继续屯粮。”
于是它把面包搬回巢穴之后,就又一次向着通往上面的隧道爬去。那名头是金色的巨大生物依然坐在一个高大的物体上,不过这次旁边出现了一个跟那个没站起来的巨大生物差不多高的东西,老鼠没有想太多,仅仅是埋头向前走着,在踩到一脚鲜红色散发着让它感到不舒服的气味的液体之后,那个坐在高大物体上的巨大生物发话了:“嘶...一共有两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来挑战我么...嘁,姑且试试个吧。”
那个巨大的生物站了起来,老鼠立刻窜向远处,然后停了下来:或许老鼠的天性应该是埋头苦干不理外事,并且绝对不应该有这浪费宝贵时间的好奇心。
不过,不像是那些终在食物与巢穴两点之间拼命奔波的老鼠,它可是一只运气很好又富有冒险精神、懂得偷懒的老鼠。今天的事情已经完成,它没有必要继续回去冒险,而这个巨大的生物似乎默许了自己的存在,又或是根本不理会自己,那不如看看那个生物究竟要做些什么。一旁的回来了一对带回来一颗圆滚滚的东西的邻居,一只用四只爪子抱着它,另一只拽着它的尾巴。它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它们也没有看到专注于两个巨大生物的怪家伙。
那个头是金色的巨大生物把一只手插进了他的头部,然后拽出来少量的红白色物体:据它小小的脑子所记录的东西所说,这白色的东西叫做脑子,一般那样的生物的大脑被重击之后都会流出那样的东西。因为它带着浓郁的铁锈味,这东西很让老鼠们畏惧,不过一些大胆的老鼠吃了之后都说好——哦,它想起来了,它从那宽阔的红色地面上跑回来的时候就遇到过那种东西,或许应该试着去尝一尝——那个巨大的生物端详了一阵之后,把那堆白色的东西塞进了地上的那个生物头部两侧的洞里。两只巨大的生物停下了动作,一旁的同伴叫它帮忙把一块水果搬进巢穴,他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聚精会神的看着两个生物的下一步行动。
那个金色的巨大生物根本不在乎老鼠们的存在,而这个下水道也没有其他那样的巨大生物会光顾,也就没有小心警戒的必要了。
过了不知多久,那个比较矮的巨大生物动了起来,然后变成了比那个金色的巨大生物还要高的存在。那个金色的巨大生物看着另一个巨大生物,用狂傲的声音说着老鼠不理解的语言:“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然后那个更大的巨大生物向矮的那个巨大生物伸出了自己的肢体,张开了那五根长长的分叉。随后矮一些的那个巨大生物轻而易举的拧断了其中的两根:“很好,很好!完全没有痛觉,仅仅是服从于我的命令,就像是一...一部...高效率的...杀人机器,哈哈哈!机器,机器,哈哈哈!”被拧断的两根分叉被扔到一旁,吓了两个正在分食一块事物的老鼠一跳。
“那么,先去杀掉城墙上那些妄图打断这次游戏的蠢货吧...「Green Eyes」——我可不想错过这场好戏。”矮一点的那个生物把手一挥,那只高一点的生物便大踏步的向老鼠这边走来,老鼠立刻慌乱的跑到了一旁避免被这个大家伙的皮靴踩成肉酱。
佣兵组织「兄弟会」普通人类组织成员鹏展·邓肯任务目标处
“你好,阿克塞尔,还记得我么?领主大人?”
收起两把刀,然后踹倒那个捂着脖子痛哼的蠢货——不过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忠诚而已,就这样挑战不可能,还真是够有勇气的。如果说现在最强大的战力就是这些愚蠢的骑士的话,那么这样的战斗还真是够无趣的。
啊,我好想念法国那边的火枪兵啊,那种子弹乱飞的感觉真爽,抓着一个人挡在面前看着他被射成筛子的过程也挺不错的——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拿着一把西洋剑坐在床上的老东西就是我的目标,正是这位领主当初实力不济的时候把自己的女儿干脆的卖给了一个人,借以苟且偷生。
“我可是您的小女儿最热烈的追求者啊——您不记得了么,那个为了几千救命钱就被你卖给马洛检察官的做奴隶的‘庶出’,装作您女儿欺骗您感情的‘贱民’。我就是她最热烈的追求者。”
“离开这里,山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分明的出现了悲凉的神情,看来他真的很希望我趁早离开这个充满糜烂气息的鬼地方。唉,谢谢您的好意——我真的不想再在您那些孩子改造过的城堡里多呆一刻了:自从我进到这个鬼地方起,似乎就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不过我之所以接取这个任务就是为了您的人头啊——我还很想看看您这名为了全家幸福而出卖亲生女儿幸福的称职的不行的父亲的心是不是红色的呢。嘿,把那把跟烧火棍没多大区别的西洋剑给扔了吧,你们大贵族打发时间的武器太脆了,是受不住我的一击的。
他的身体几乎在三步一秒之内就冲到了我面前,然后举起西洋剑带出划开空气的声音向我的心脏刺去。然后不出所料的被那个叫做‘护心镜’的东西挡住,一边发出‘嗡’的声音一边持续暴露给我浑身上下的破绽。在他停滞的两秒内,我把他踢回了床上:脚面上带有突起的覆片成功的在他的胸口开了个血洞,然后把床砸塌了。一根床脚的方形木棍插进了他的腹部——噫,真可怜,正好划破了胃袋,那么就让你在生命中最后的几分钟享受一下被强酸腐蚀的快感吧,我倒是挺希望您能在这种疼痛中大叫的,如果你的受得了这种刺激的话。
“我想您应该知道,那个检察官马洛有着很独特的性癖,”我从旁边拿过一瓶葡萄酒和一把椅子,随意咬了两口面包之后坐了下来,看着表情愈发扭曲的领主先生挣扎着想要把木棍拔出来的样子。
您难道忘了您的肩膀也被碎木块扎穿了么?“莱希被您卖给他代表着什么,您很清楚对吧——请不要徒劳了,阁下的肩膀已经被扎穿了,”我拾起一旁的西洋剑,把他不安分的手钉在了地板上。“一只手拽这玩意只会让您的胃袋被腐蚀的更快,不如等胃液把木棍腐蚀了之后再继续拔吧?”
“……唉。”
他终于放弃了拔出那条东西,手无力的垂到一旁,然后蠕动着开始变白的嘴唇对我说道:“我知道是你杀了马洛那个混蛋东西……我也知道你就是那个在那之后血洗了整个小镇上的「鸦」的人……我很感激你帮我除掉了这些该死的毒瘤……”他停下来,换了个姿势,向着我一旁壁炉上的酒瓶伸出了手,我把一瓶烈酒扔给了他。“啊……你这个傻小子,帮我把瓶盖起开啊……”
“实在抱歉,我一般都是用牙咬的。”我照他所说的,用藏在袖子里的刀具砍进了软木塞,然后把这碍事的一次性密封用具扔到火炉里,激起了一阵炉灰。“请继续吧,等您死后我会把您的头割下来方便交差。”我与他碰了一下瓶子,然后仰头把最后一点酒灌进嘴里,葡萄酒的醇香是要品的,不过我显然不是什么优雅的人——至少我现在不是那么渴了。
“奉命行事……也对,那些家伙看我不顺眼就用你们干脏活……咳,你小子真狠。”他仰脖灌下了半瓶酒,然后任凭它们在胃袋里伴随着胃酸外泄,“唉……如果不是你当初做了那种事情,马洛也就不会抓到我的把柄,不然谁会把自己女儿卖给一个变态当奴隶……咳咳……”他闭上了眼睛,然后灌进了剩下的半瓶酒,把瓶子砸了个稀碎。要是我……咳咳咳……要是老子他娘的不乐意让你出现在我面前,你能他娘的能在我的草场上跑来跑去么……咳咳咳……你做事的方式,实在是太极端了啊……”似乎是因为胃酸开始腐蚀内脏的原因,他皱了皱眉,开始大口喘气。“关于莱希的事情,我这个身为父亲的更心痛啊——马洛那个混球向我点名要她,不然的话我就会被送上绞刑架!我把她交给马洛的前一夜,你猜,发生了什么?”
“您的女儿坦然的接受了命运。”
“不不不,不仅如此——莱希坐在我的腿上,看着这个壁炉里的火苗……我和她都沉默了很久,直到天亮,她才跳下我的膝盖,冲我鞠了一躬,说:‘再见,阿克塞尔先生……谢谢您这一夜的陪伴,希望您会记得我。’”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她走出三步之后,我才开始后悔,才下定与马洛斗争到底的决心——但什么都晚了,她已经是别人家的奴隶了……你也紧跟着从一个小毛孩变成了刽子手……赶紧抹了我的脖子跑路吧,叶马家的那个两个不争气的儿子雇了杀手过来要杀他……我的人头也不是只有你那个组织想要……别撞上同行……”
“感谢您的关心。”
我闭上眼睛,对着他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上前割掉了他的脑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原本显得有些焦躁的脸此刻无比宁静。多年的杀戮已经让我放弃进行太深的思考了。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死神的话,那么我将会得到内心的平静,然后进行我小时候常常进行的那种纵穿天地的幻想:因为,死神是永生的,而我只是一个凡人,贫弱的凡人。
出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从我的杰作之中漏出的血液已经连成了一片,因为有地毯的原因,我并不担心会因为一脚踩中一摊血然后仰面摔倒。我漫步在其中,楼梯方向突然发出了充满金属质感的脚步声,就仿佛走动的西洋盔甲一样。
我迅速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却猛地打了个激灵:有什么东西盯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