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和吸血鬼呆了这么久了,我已经习惯带着骨折挫伤或者中度皮外伤干活了。又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大小姐手下留情了——这次她只用上了平时三分之一的力气——仅仅过了不到三天我就能够回本部了。虽然行走的时候胸口还会阵阵抽疼,不过比以前那次粉碎性骨折好多了:那次我浑身绑满了绷带,还是在地下室的那个家伙的‘贤者之石’的帮助下,才在半年内重新上岗的。
这三天组织里面可谓炸开了锅,就连派去地中海进行侦查任务的人都被召回了:一个靠一己之力屠杀了整个绯月之下——我们的‘敌人’之中最强大的个体所组成的组织——的S级吸血鬼,这样震撼的情报瞬间传遍了整个世界的情报网。希望他们理解我这个所谓的英格兰吸血鬼猎人总部的A级管理人员没有及时到集体会议上去的理由:被一个活了百年以上的吸血鬼大小姐抱断了脊柱,以及四根肋骨,并且在养好伤之后还被她那副泪眼婆娑的样子吓得不敢下地。
总之,该做的还是要做的,至少这次我不必想借口向大小姐解释我为什么外出好几天还不回来了,因为她已经知道我是个吸血鬼杀手了。让我出乎意料的是,她对我的态度没有任何转变,甚至比以前要好了一些。
你看:上一次我骨折是因为和她‘玩’一个游戏,那次我整条左手骨折、右手肩胛骨与肌腱撕裂之后还要跑去泡茶打扫。这一次只是脊骨错位,她就半强迫的让我躺了整整三天。
尽管说还是那副平日里那放不下来的王女的架子,让红着脸担心我的她看起来很别扭就是了——嘛,真是的,明明更坦诚一些才会交到朋友啊,大小姐,你对你的仆人都这么束手束脚,真是令人寒心呐…
我没有乘坐马车,因为,良心马车夫的费用我支付不起,黑心马车夫的驾车技巧我又不敢恭维——如果说仅凭财政部给我的补贴我就能养活一个红魔馆的话,那么我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可继续榨取的油水了。再加上那些为了速度不顾一切的那种颠簸会对我刚刚复原的腰部造成打击,于是我选择了步行。
很奇怪吗?为什么我的腰部处在这种状态还要坚持走路步行呢?那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红魔馆的工作是没有工资的,如果大小姐高兴了可能两三天都不‘睡觉’。而我的身份只是‘从者’——一条属于大小姐的忠犬——所以只能由着大小姐的性子,跟着大小姐到处乱跑:她找人吸血,我暂停那个地方的时间让她慢慢挑选食物;她看某个虐待奴隶的人不爽,我暂停那个地方的时间让她随意使用自己的「Scarlet pike」——当然,事后的大型建筑崩塌事故也是我倒退那个空间的时间来掩盖的——以及,她找别的吸血鬼切磋技巧,我负责盯着她防止她打的高兴时顺手把对方的脑浆打出来,然后新结识了一个新的仇家。
望着浓雾中的红魔馆,我揉了揉脑袋,扯下了用于束住头发的缎带:“果然,那群家伙还要我自己去啊……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死在停滞的时空里……”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能力暴走的话,我会过上比现在正常的多的生活——既不是大小姐的仆从,亦不是一名属于对抗怪物的组织之中的战力——不过,现在的生活我比较喜欢就是了,比起当初在家族‘牢笼’中的日子,现在的日子要充实得多。
“「Lunar Dial」,月之表盘的秒针的停滞代表着世界的停摆。”幸好,因为大小姐的原因,我的生物钟早就混乱了。就我所记得的,最高记录是十一天没有任何睡眠,在那之后仅仅睡了八个小时就又恢复了精力。现在上弦月就高高的挂在我的头顶,而我却没有任何困倦的感觉——看来我越来越像一只夜行动物了。
我在时停的世界中向前走着,天空中的云仿佛一座座雕塑一般岿然不动,或许是因为我时停的时机不大正确,每一片都仿佛风蚀的墙壁楞次分明。路旁的杂草与树木也保持着北风吹拂乱舞的姿态,夜空中飞舞着的萤火虫的翅膀摆出一个奇怪的角度,一只螳螂对着一只蝉挥出了双镰。或许我应该停下来欣赏一番这里的美景,聆听一下螽斯与蝉的合奏。不过还是算了吧:那只蝉的惨叫会毁了这里的气氛的。路旁还有一名驱赶奴隶和农民的领主,他正挥舞着鞭子朝着一个个瘸腿驼背的奴隶抽过去。
我加速离开了这里。
「吸血鬼杀手」组织总部
往日不起眼的建筑今日变得更加不起眼了——因为这里附近摆满了摊贩——当初西蒙创建组织的时候选择这个无趣又吵闹的地方,大概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吧。今天本不应是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不过今天的人流量依旧很大:一群穿着各异的家伙戴着兜帽在市场的人群里闲逛,最后消失在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抱着胳膊站在墙边,尽量不让自己在意那群家伙看我头顶的装饰品时的眼神——真是失误,因为旁人习惯了外出采购的女仆出没于此,所以在外面没人注意我我头顶上的那个饰品还没摘下来,而我居然没有关心这个会让他们笑我好几天的问题。
“哟~~同志们哟,我终于又呼吸到英格兰温暖的空气了。”一名穿着皮甲的青年推开门,靠在了墙上。那个应该是被派去北欧进行调查的弗里曼。
“好久不见呐狄克——怎样?北欧的那些冰霜美人怎么样啊?”一名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一边伸手摘下自己的兜帽,一边对着弗里曼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被派去中东地区的乔迪。
两人开始大聊自己在两地关于女人的心德。等他们注意到我的时候已经过了大概十多分钟了——月时计就在我的手臂上,用新的细链和我袖子上的一枚扣子连接着,分针时针秒针都从零出发,现在时针正不偏不倚的指着Ⅲ与Ⅳ中间的第三个分隔。
“诶!老大!过得怎么样啊~在绯红手下当女仆的日子一定很舒畅吧!怎样怎样?女仆装合身不合身?~”
如果不是因为是我自己出门时自己忘记摘掉它的,我非得把刀插进这两个混球的脑子里看看他们到底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老大,如你所见,斯堪的维纳亚和中东地区的眼线回来了,”一旁的加西亚在我准备拔出飞刀之前转移了话题,顺便哄走了那两个不靠谱的家伙。“狄克说那个地方的海盗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凶神恶煞,特别是在他有叫做「Known」能力的前提下——那些人实际上是很好客的,特别是一个会流利的说出他们的母语的外乡人,他都快和那些大胡子变成一家人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言语里的笑意已经憋不住了,不过他还是很好的抑制住了狂笑一通的冲动,把脸扭过去正色一下后继续说道——我一直用自己的眼睛透过刘海看着他不住地瞟向我头顶的眼睛,并且把自然的把手放到了大腿的刀带上——“被派去中东的史蒂文在那里遭受了不止一次的攻击——因为他不信真主。当然,那些攻击他的家伙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猎物的脸就先被各种意外搞死了...如他所说,最巧合的一次他从城墙边经过,然后那个想行刺他的人被一块从城墙顶部坠落下来的石块砸死了...「Luck Gold」就是这样解决掉所有问题的——幸亏那些刺客光顾的次数不是很频繁。”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示意他继续。“不过好在这俩丢人现眼的家伙没忘记自己的老本行,狄克说他那边的吸血鬼组织也像英格兰一样一夜之间全消失了,至于史蒂文带回来的情报..啧,中东的民风太剽悍,连吸血鬼都是信真主的,所以那些循规蹈矩的吸血鬼除了在信仰上与这边的人类有严重的分歧以外,并没有太大区别,所以没有剿灭的必要。那么,老大你那边呢,绯红的状态如何?”他合上了那本记录用的书,然后把羽毛笔插进一旁的墨水瓶里。
我站直身子摇了摇头,说道:“没受太重的伤,甚至还有力气折断我的脊柱和肋骨——现在我们的工作重心应该放在英格兰上了。加西亚,你的「Odin Eyes」怎样了。”随后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几个新人入伍的报告——又是那些发现了这个隐蔽的组织就热血上头想与吸血鬼战斗维护世界和平的年轻人。
我干脆的用月时计不匀速加速了手上每一张纸张相对的时间流速。抽出了三张还没发皱发黄的纸张。“我让你们监视那个叫做金的家伙的行动,对吧?那个S级的‘强者’?”
“我的眼睛已经不会流血了,不过过度使用能力还是会那样..老大,”
加西亚一脸无奈的接回去三张尚且完好的纸张,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另外一张纸条。“金·叶马,他说叶马骑士家族的长子。这名骑士在某次征战中救过他的领主,所以他的领主一直都很优待他。现在,他快要死了,而那名领主则想破例提升叶马的大儿子做他的贴身护卫。”说完,他还干笑了两声,“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头子,居然想找一个S级的怪物来做他的贴身护卫,真是嫌命长。老骑士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想雇人杀掉金以谋取一个当看门狗的机会…我们的眼线在一个发布任务的中介人口中得知,这个任务在昨天在已经有人接取了。”
我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感谢那家伙的勇敢——愿上帝保佑他能留下全尸,并希望他能给我们带来准备迎击的时间。做好准备,加西亚,记录每一个人的能力,方便根据各自的能力组成应急小队,我可不想下次来本部报到的时候看见一地的干尸。”
随后,我拿起了一旁的人递过来的飞刀袋,系在大腿上。拉开房门翻找一些很久以前就被自己尘封在这里的东西。“告诉我那座城堡的位置,我会自己去找它的。”过了一会,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一柄灰银色的短剑。
我轻轻地挥舞着它,回想着那一天的记忆:定格的雪花,从脖子上喷溅而出,在最艳丽的一刻定格住的血花,以及...
“哇~老大,这是货真价实的剑吗?能给我玩玩吗?~”
——活泼可爱的,像个看见糖果的小女孩一般兴奋的声音。
下蹲、转身、拔出腿上的飞刀并将它们一并架到身后的那个人的脖子上——这样的动作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用过了,自从知道如何可控的使用月时计之后,我还以为这样不必要的动作已经差不多被我的反射神经遗忘了。
“呜啊啊啊!老大老大!自己人!我是自己人!”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发了自己顶头上司的某种反射的人立刻后退了两三米,跑到了外面。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了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正当我上下审视她的时候,她突然挺起了胸膛,然后把右手指尖搭在了太阳穴上:“您好!我是新兵巴洁塔·布雷特。最崇拜的人是亚特鲁,人生目标是混吃等死不劳而咕咬到舌头了”
“好痛……我目前目标是搞到一副真正的铠甲!请问,老大,这里有护具吗?”
“你是在愚弄我么?”
“没有哦肯定没有,我怎么敢愚弄老大您呢?”
……
“巴洁特·布雷特?”我拿着手中开始发黄的纸张,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位少女:和我一样是十七岁的外表。红色的短发,头顶可见一两缕黑色的头发——看来这发色应该是染的——瞳孔是棕色的,没有对圣水产生反应,是一个人类。她的背后分别正置与倒放着两把长剑,与我相似的纤细身体被某种动物的皮制成的轻甲盖着,那上面布满了划痕和灰尘。
“那么,跟我讲一下你的能力吧。”或许这样轻率地问一个人保命的底牌不是很礼貌,不过,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利害关系一致,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如果能力并不是不可逆的时间系的话,我有能力给予任何叛徒死刑。
叫做布雷特的少女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近距离的和我小声说道:“老大,我知道你的能力哟!跟那个挂在手臂上的怀表有关对不,还有,你的名字是不是十六夜咲...”
我听声立刻把月时计藏进了袖子里,然后用刀把她抵着她的脖子,把她推到墙角。“——诶诶诶请不要用这种糟糕的姿势这样把我按在墙角啦!被人看到的话我以后就嫁不出去啦!”布雷特一边以吸引全大厅的目光喊叫着,一边用双手按住了胸口——嘁……
“我想你的顾虑是多余的——在在场的许多人看来都十分的多余。”
说着,我向后退回一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他们都以极高的同步率把头别了回去——然后将把短剑插回了裙下的飞刀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