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场景让少女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幕。不过,不同的地方是,那一次的地狱是自己亲手造就的,正是自己的子民与亲人的鲜血铸就了这柄长枪。而这一次,她不是那个站在血流中央微笑的屠戮者,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
“谁允许你在我之上了?”百米外模糊不清的喊叫被少女的耳朵捕捉到,她立刻摆出了迎击的姿势——“这个绿色眼睛的家伙……牠……能看见我?!在百米以外?!”
“「Air Sword」!给我下来!蝼蚁!”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风刃封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少女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讶。随后,她将长枪向脚下击去,这根不堪重负的罗马柱,连带着半径三十米以内所有陈旧的大理石地面变成了深约五十米的深坑。等尘埃散尽后,那名少女安然的站在那里,除了身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当然,特殊的体质让她身上的伤口快速的愈合了,只不过她本来就没多少血色的脸颊更加惨白了一点而已。
——这里是可是怪物们的角斗场啊。
“「Scarlet pike」!我肮脏的同胞哟,请不要把我与你相提并论!”少女用自己的犬齿划破自己细嫩的指尖,流出的鲜血尽数包裹在那柄鲜红的长枪上。做出投掷状,少女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最后的一击!”——随后便尽数被坚毅所替代,猩红色的长枪化作一道光,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在古老的角斗场上划上一道长五百米,宽五十米的坑道。
——以人类的鸟目,根本难以认知到这样的存在。
“呵呵……真是有趣……「Black Hole」” 那个家伙没有死,他似乎徒手接下了自己的‘绯红之枪’,然后……那把长枪突然消失在了她的感知当中,也没有重新化作血液回归到她的身体里。这对于她来讲,无异于让她失去了一张保命的底牌——那柄长枪可是由鲜血凝聚成的,必要时,她可以把血重新封装回自己的体内,用于修复自己残破的身躯。“绯红王女?我的「Green Eyes」一直在注视着你——注视着你狼狈不堪的样子。很惊讶么?不要着急,很快你就要和那些蝼蚁一同化作角斗场上的污泥了。残破的王女。”
——是的,你很强,但在我手中,你依旧是一只被猫玩弄的老鼠。
下一刻,少女只觉得胸腔充满了凉气,紧接着她便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胸口前出现了一个血洞,仿佛那一块躯体与那一块布料从未存在过一般。
“……不要……小看我!「Fate cross」!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下一刻,少女身上最后的一丝血液补完了那个几乎充斥了整个胸膛的血洞,她所想的那巨大的红色十字架已经没有出现所需的介质了。失去最后一丝血液,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脚下一软,她摔在了地上。
——在我的手下,你不过是随时可以被碾碎的蝼蚁。
远处的声音瞬间变得十分接近,这个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完成了修复,胸前的衣物却没有,洁白的皮肤与两点粉红外露着。那个家伙用绿色的眼睛看着地面上面如死灰的少女,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很有趣的游戏,绯红王女,不过这场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少女闭上了眼睛,等待延迟了千百年的死亡降临。
——怪物只是怪物,只有我,金一个就够了。
“月之表盘的分针的转动代表着反转。”
远处传出微不可闻的声音,一名十七岁的人类少女整理了一下被风吹的略显凌乱的白色发丝,任凭头顶洁白的喀秋莎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刃削去。
“非吸血鬼猎手组织隶属S级猎手金,威胁等级综合评定:S,现确定为首要排除目标。”伴随着无机质的声音,少女就像平常那样朝着两名怪物的方向鞠躬——在她弯下腰来的下一刻,一阵黑色的浓雾就在她原来的头部位置上蔓延开来——随后,从黑色的短裙下抽出了一柄银色的飞刀。
下一刻,那个被绿瞳的怪物逼上绝路的那名穿着粉红色洋装的少女出现在她的身旁。数十把银色的飞刀出现在了被留在那里的怪物的各个方向。“大小姐,这样做真的很任性——您的「Fate cross」一直都在起着作用,不必浪费最后的血液进行宣言。”
“夜岚……我……”本来面对死亡也无所畏惧的少女出现了明显的怯懦。银发少女的一根食指搭在了她的嘴唇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随后伸进了她的小嘴里,用她锋利的犬齿割开了自己的指头,让鲜血流进她的嘴里。
原本坚毅的脸逐渐浮现出委屈的神情,使得银发少女不得不使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脑袋,让她冷静下来——“把夜岚卷进这种战争,真的好么...”少女这样想着,吸允着嘴中食指伤口上流出的血液,在同类当中,她的食量相当的小,一次吸食甚至不会造成贫血。不过这次,她可能需要更多的血液来维持几近熄灭的生命了。
“蝼蚁,你难道以为区区几把刀具就能伤害到我么?”那名怪物直接无视掉了身上的银色短剑,把一根匕首从眼窝里拔出来之后,他对着那个方向挥出了被割掉大半肌肉的左臂。“数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徒劳的!来的再多也是徒劳的!「Air Sword」!化作飞扬的碎肉吧!蝼蚁!”一瞬间,无数风刃划开空气,变作有型的白色弯月形状,摧毁沿途所有阻挡它们的物体,朝着那个银发少女袭去。而银发少女则将一个与银色的怀表之间由细锁链所链接的黑色匕首甩了出去,一道风刃在静止下来之前打到了匕首上,另一道打中了细细的锁链——匕首立刻飞了出去,强大的力量甚至让它们飞离了这个角斗场,插在了场外的一颗树的树干上。
“月之表盘的时针的转动代表着裁定——「Green Eyes」,审判决议:否决。”无机质的声音结束了,伴随着她话语的结束,无数风刃将那片地面击得粉碎。等沙尘落下时,那两个纤细的身影却消失了——不是被击成了碎片,而是消失了,就如同被那个怪物的「Black Hole」击中一般凭空消失了。就连「Green Eyes」也无法看到她们的存在。但那个怪物很肯定,这两个家伙都没有死。
“否决?……月之表盘?……”那个怪物拔掉了最后一柄插在大腿上的匕首,站在那里沉思了起来。翠绿色的瞳孔里罕见的有了疑惑,沉思了许久,他才嘟囔道:“没想到啊……原来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的头领居然是一个吸血鬼的从者……有趣…真有趣……”
他抠了抠自己的太阳穴,让自己被血与碎肉刺激的有些迟钝的感官稍稍清醒一下。尽管他已经抠出了一部分脑组织,但这些疼痛对他来讲依旧不足以让他清醒。这种刺穿骨骼的疼痛对他的刺激甚至比那些匕首造成的疼痛还要小,而被那些匕首刺出的伤口开始变得焦黑,却依旧在往外冒血——「Vampire Killer」,每件吸血鬼杀手手上的武器都有的猎手碎片——如果再不吸血的话,他就要死于失血过多了——如果身为一名吸血鬼种族的S级猎手,却死于失血过多的话,那就太好笑了,可附近有没有什么活物了,那些死去的蝼蚁被自己的风刃砍得太稀碎,根本没法吸血。
而且,与蝼蚁的战争让他有些厌倦了,让一支箭矢射中了自己的后脑之后,他本想着头也不回的朝着那个方向发动「Black Hole」结束战斗,回到家族的领土好好休息一下。不过这只箭却险些让他摔倒在地,“真是太弱了……抛开那些能力,我跟这些蝼蚁一样脆弱啊……唉。”接着,转身、腾跃、把手指刺进那个家伙的胸膛、看着他的脸逐渐失去水分,干燥扭曲。很久以后,金才意犹未尽的活动了一下脖子,把那根箭矢拔了出来。看着箭上的脑组织,他舔了舔因为干燥而有些开裂的嘴唇,“果然还是人类温热的血液好喝啊,吸血鬼身上的血液非但是冰冷的,还因为不挑食的‘好习惯’充满了病菌……”
一四三六年5月21日记录:
绯色组织幸存战力,艾希维亚·斯卡雷特绯红王女,由于过多使用宣言暂时失去战力,退场。
绯色月下组织全灭,共五十七名A级猎手死亡,该组织失去全部可用战力。退场。此次事件被记录为“月食”
「吸血鬼杀手」组织A级猎手十五冥夜岚,参加战斗。「吸血鬼杀手」组织对「英格兰贵族」组织宣战。此次战斗使S级猎手十五冥夜岚在绯红王女面前暴露了身份,但事后她们依旧保持着主人与从者的身份。
“月食”次日中午
“夜岚你个笨蛋!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啊!如果被绯色月下的家伙看见怎么办!”
在被迷雾环绕的湖水旁坐落着一座巨大但缺少门窗的红色房子上,黑色的钟塔指针停在十二时整,从未走动过——啊,那个钟塔被月时计影响之后就没走过。要说时间的话,这里的时间虽然在往前走,但那或许仅仅是对我而言,吸血鬼的生命可是无限的。
“如果让他们发现你是吸血鬼猎人的话,你就要永远的离开我了!”现在,在外面被称作‘绯红王女’的正被自己满脸无奈的从者抱在怀里,平日里的威严此时此刻都化成了滴在从者的衣服上的眼泪。一旁的女仆都低着头,恨不得把头扎进地面里。纷纷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自己忙自己的,生怕打搅了她们的女仆长与大小姐的二人世界——其实我很希望她们来打搅一下的...
“没事的,大小姐。”我无奈的笑着,“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并用自己的手抚摸着自己主人银色的发丝,希望自己手掌上一些属于人类的温度能让她冷静些——当然,事与愿违,这只是让她更紧的贴在了自己身上而已。果然很麻烦啊,如果不去监督女仆们的话……那些女仆的工作质量真的很令人担忧啊……如果「Lunar Dial」的‘否决’没起作用的话,光凭那个没用的看守,那个三重能力的怪物恐怕会袭击这里吧?
不知是不是大小姐的「Fate cross」对我这个人类起了什么负面作用,最近运气一直没好过的我不光丢了那个与月时计相连的匕首,这次安慰大小姐的时候二小姐还跑出来,“夜岚夜岚~快告诉我,那个家伙是怎么把姐姐打得那么惨的~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满脸期待的看着我,等待我讲述大小姐战斗的经过,而大小姐则把脸埋得更深了,我已经看不见她的额头了——呃,等等……我的肋骨是不是断了?
“总而言之,”我腾出手来摸了摸二小姐的脑袋,如果她也凑过来抱在我身上的话,我就要像刚进入这里时那样再一次全身粉碎性骨折了。“那个绿瞳的家伙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就连我也差点被他杀掉。这次英格兰可能要出大事了。”
早上已经派人通知了总部,我估计那群家伙十有八九早就知道了绯色月下的覆灭。如果他们知道了细节——杀害所有精英战斗力的只是一个看上去像是刚刚成为吸血鬼的少年的话——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色。总部的那几个老家伙恐怕得把下巴砸在桌子上吧。
“……以及,大小姐,请不要再把头埋进我的胸口了,我觉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嘎巴——
「吸血鬼杀手」组织A级猎手十五冥夜岚,脊柱重伤。失去战力。退场。
“哇哇哇!!女仆长————”
如果不是碍于我吸血鬼猎人的身份,我还真想当一当吸血鬼这种被打断了脊柱都能活下去的顽强生物……那样的话,我也可以永远的作为大小姐的从者活下去了。不过这样就不能给大小姐喂食温热的血了吧?
嘶,真是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