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西边的天空已经被夕阳余晖染得血红,眼前这座城堡在外面看上去依旧显得庄严肃穆。不过,城墙顶端那些死相惨烈的尸体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眼前这座城堡,已经开始出现异变了。
几乎是那个穿皮甲的家伙进入到城堡的同时,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人提着一把宽刃剑走上了城墙,不由分说的砍碎了一个向城门赶去的弩手的脑袋,切口整齐的令人惊奇。
接着,从他身后跑过来的那个巡逻士兵被他一剑划开了手腕,然后踏步向前对着脚踝又是一记横切,这两击嵌的并不深,几乎是贴着骨头划开了肌腱。那个人无力的靠在一旁的城墙上,那个人走上前去抽出对方的长剑,从太阳穴划开鼻梁骨切开了整个颅骨,随后便是一阵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挥舞——那个人最终掉了下去,挂在了城墙的一根横梁上,不过看上去挂不了多久。
那个家伙抬起手来,轻而易举的截停了一根战弓的箭矢,以不亚于弓的速度又将其扔了回去,几乎是与之同时进行的,那个人飞速奔到了那个弓箭手身前,在箭插进弓箭手的脖子后挥剑从中间劈开了他的脸。接着,那个家伙就仿佛失去了目标的动物一样,漫无目的的在城墙上游荡起来。没过多久,又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从城墙上跳进了一扇窗户。
“老大,那个刺客要进去了,要进去看看吗?”
三十分钟后,布雷特对着我说道,指了指城墙下一个正对着尸体打颤的年轻人。
那具挂在横梁上的尸体的脊骨断开了,从中间断裂开来伏在了地上。或许是我难以理解金钱对人的吸引力,亦或是我难以明白无畏究竟是何物,那个年轻人抑制住了自己呕吐的条件反射,然后迈过了另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金钱的吸引力么……”
我对着夕阳下的城堡嘟囔着,交替过来进行监视的两名组织成员已经过来了,我和布雷特的任务到此告一段落。城墙塔楼爬满藤蔓的一角被我撇到,七十年前的记忆一同涌现了出来——令人厌恶,我还是会想起那里。
“……果然,即使几经易主,仍同七十年前一般,古老、腐朽……”
记忆中的那座古堡渐渐与眼前的这座重叠起来。
“老大老大,你在说啥?是什么吟唱诗人的歌吗?”
“……”
明明是同一座城堡,现在却又很奇妙的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了。
“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们吧,你可以回去了。”
新来的两名成员穿着者类似于礼服的衣服:黑色的,领口处别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在上衣宽大的下摆下隐藏着数十把‘黑键’——哦,我说错了,这些人并不是吸血鬼杀手的成员。是圣堂教会的代行者。光明会。或许他们曾经很不屑于与这些‘异教徒’共事,不过,在战力对比悬殊的状态下,他们选择了与我们合作。
不过,他们依然不屑于与我们一同进行战斗。这点从那两个家伙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了: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蔑视。也是,曾经为上帝战斗过的战士,我们这群凡人的确没有资格在它们面前保持自己正常的姿态。
“接下来的事情将由圣堂教会全权负责,你们可以专心去对付那些在贫民窟里作恶的散兵游勇了。”
“明白,走吧,布雷特;祝你们好运,圣教徒。”
我冲着那两个人鞠了一躬,他们显然对我这种行为感到‘自尊’上的满足:凡人是没有资格和他们一起战斗的,这简直就是在持续不停的侮辱他们的人格。贱民就应该有贱民的姿态,只要蜷缩着表达自己对他们的尊重与崇敬就够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决定去最近的小镇逛一逛,而布雷特想要尝一尝麦酒——她说,她这几年已经品尝了不少百年以上的葡萄酒,但却没有任何一种高档的酒能让她觉得放松,我诧异于这个好奇心过剩的新兵是怎么品尝到那些东西的——就她自己所说,与其去和那些用来品味的葡萄酒,还不如去喝酒馆里的麦酒。
“老大,你说啊——”
布雷特仰头灌下一大杯麦酒,然后嘴也不擦的把杯子递给了一脸冷汗的老板——刚刚布雷特进来的时候,便大大刺刺的把两把剑都撇到了柜台上。一个喝醉酒的闹事的酒鬼想要来占她的便宜,结果还没等把这个想法付诸实施,就被一只手按着左侧刘海的布雷特一脚踹了出去。那个嗜酒如命的蠢货现在还捂着裆部在外面打滚呢。
“为什么那群家伙用那种眼神看我?——很不爽啊!他们真的是自己人吗?总觉得他们迟早会背后捅我们刀子啊!”
“那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先把你嘴上的酒擦干净了,别靠我那么近。”
千年以前,天堂与地狱发生过一次极其激烈的战争,人类之中的一部分被神选为他们的战士。来自地狱的怪物不断席卷人间,凡世一片焦土。这时,出现了三个人类:科奈尔,他力大无穷,勇冠三军;卡米拉,一位美丽而善良的女人;左别克,充满智慧的大智者。他们成为了神的代行者,他们就集结了全人类的军队,称这支神的军队为:光明会。代表着驱逐黑暗,为人间带来光明。在这场被称作圣战的战争里,参战的英雄众多,却依然死伤惨重。
这其中,一位英雄的名字叫做‘李奥纳多·甘道非’...
“老大老大,接下来的剧情我知道:一个邪恶的伯恩哈德家族在自己的城堡中进行着疯狂的试验和黑暗妖术的勾当,最终被这个光明会发现了~”
布雷特很不礼貌的打断了我的讲话,讲述着接下来我要讲的。然后又灌下了第三杯大杯麦酒,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新来的小女孩,如果你真的不擅长喝酒的话,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了,好么?
“最终的最终啊,这个——这个城堡的城主为了扭转败局,迷惑了甘道非大师最心爱的大弟子,让他变成了热衷于杀人武器的傀儡人偶师……那个时候这个弟子的手艺已经与师傅相差无几,师徒两人的武器在正邪对抗中对抗……哈——真是恶俗的桥段呐!”
“……”
扶额叹息,无言以对。
我把脸扭过去,尽力让自己不在意这个靠的愈来愈近的女孩身上的香味与酒气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这气味可能集合自她的头发上染料的香气,我想这应该是某种参杂进入了玫瑰花的染料;另一股气味来自于她解开的胸甲,这种类似于苹果但又有些微微发酸的气味应该是她的体味;最后一股气味来自于她嘴里的麦酒。三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股难以形容但算不上难闻的气味,不过这种气味却让我头晕目眩。
刚刚把头转过去,我就看见了那个被踹出去的酒鬼提着一把日耳曼短剑走了进来。那充满酒气的气味甚至直接从门口传到了我这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莫名其妙的怒火,接着,他看到了我。
互相看了一会后,那个男人终于提起了那把看上去单薄的可怜的短剑,指着我的头说道:“你在看什么呢?臭婆娘!”
我拿过被布雷特丢在一旁的两把长剑,抽出,两把剑都泛着我所期待的冷光:“我我不确定,但一定是某种动物。”
被酒精麻痹许久的肌肉与身体是无法在战斗中派上任何用场的,所以我们绝对不会把喝酒当成一种主要活动,我们只会把它当成不必要的娱乐,而不是生命中的一部分。这是每个佣兵都明白的道理,当酒精侵染脾脏时,往日强健的身体将会日益变得臃肿与迟缓。
在我的眼中,这个醉鬼的动作无需放慢也十分的迟缓,他被麻痹了的小脑与大脑甚至无法协作进行欺骗性的动作来造成我防御上的空洞。
两把长剑在酒馆狭小的空间里挥舞起来或许会有些麻烦,不过其余的那些喝酒的客人都很识趣的挪开了桌椅和座位,有几个家伙甚至站起来煽动起了现场的气氛:他们要我杀了这个总是在别人喝的正高兴的时候过来找茬的人渣。
他叫嚷着朝我挥砍过来,把刀横举,我轻而易举的把他的攻击偏到了一旁。顺着他倾斜的方向,鞋上的刀刃弹出,我猛地划开了他的侧腹。
一击,命中。
他摔倒在一张桌子上,把那张桌子压了个粉碎,接着,他仿佛不在乎那正在喷血的伤口一样再次朝我挥出了一剑。左脚一沉,整个人中心压低,弯腰向前,用剑柄打开另外一只手上被笨拙的藏起来的匕首,随后,左手握紧,将剑尖准确的刺入横膈肌偏下的位置。
二刺,命中。
不甘就此停止的,这个醉酒的疯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红色的晶体,然后斤数用鼻子吸进了体内——我认出了那种东西,名字叫做莱茵的红色毒品。瞬间,他的动嘴开始变得迅捷起来,他从口袋中掏出两颗细小的圆球,向我扔来,并且同时朝着我的方向突进过来。
和这个无聊的家伙打架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Lunar Dial」,停止吧——呃!?”怀表从袖子中滑落到手里,我攥紧了它,把拇指抵在怀表上方的按钮上。几乎是同时,布雷特跳了过来,一头撞中我的腹部:“时间不够!老大!快趴下!”
轰!——
那是两枚圆球在我的上方爆炸的声音。
“「trigger」!蠢货,你居然会认为我只是个普通的醉鬼么?尝尝我的愤怒吧!”
——啊,今天运气真背,居然遇上一个喝醉酒的疯子
看着布雷特背后被爆炸掀开的血肉,我这样想着。
圣教代行者组织光明会成员任务执行地点内部
【接上文十五冥夜岚与布雷特所说的故事,version 1】
“一位人类的英雄将会手持神圣的武器扫荡一切邪恶,但他会付出他的一切。”
——命运之镜的语言
圣战过去了很久了,一位光明会的老战士发现了一个弃婴,老战士把这名弃婴带了回去,将他养大。而这个孩子的成长却并非一帆风顺:人们对身世是十分重视的,出身名门的人士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得到人们的尊重,相同的,身世不明,乃至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无名无姓的孤儿会受到人们的鄙视和唾弃。
孩子指着从小陪伴自己的高山,说:“我的名字是,贝尔蒙特!”
孤儿在光明会中成长的很快,成为了精英的战士,多次出征,为光明会扫除邪恶。光明会赐予了他‘加百列’的名字,并将甘道非大师毕生精华所锤炼的武器赐予了加百列。
这名战士爱上了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善良而美丽的女子,他们相爱并结婚了。本应平静的生活却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光明会派遣加百列进行一次远征,去追杀一个危险的恶魔。
战士最终在恶魔的诱惑下,化作了比三位领导者还要残暴的暴君,并且成为了凌驾于三名恶魔的恶魔,光明会最终亲手处决了这名不坚定的信仰者。但他依旧在百年前醒来,化为恶魔德古拉,将恶魔重新唤回了这个世界。
——摘抄自某本教会记录。
“喂——,那个家伙啊……没错,就是你……不如我们联手,一起把这个打不死的怪物给弄成两截吧,我已经吸引它的注意力了,你还不从窗外跳回来么?”把声音提高,那举着宽刃剑的东西原来听得懂人话的么?那个东西把身子僵硬的转了过去,朝着那个人砍了过去——嘁,又想用那招么?
那家伙的衣着打扮我听熟悉的:刺客的袍子。黑色的袍子,比起当年的我要低调的多。他稍稍动了动一只手的无名指,一柄闪亮的双刃匕首从他的袖子里抖了出来——这个蠢货想用匕首挡住那个家伙的宽刃剑么?
“别傻啊!”我赶紧爬了起来,嘶,真他娘的疼,莱茵的效果过去了么?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似乎都在喷出血液,我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自己靠近的攻击不能接,只能自己闪避!真不知道你这刺客怎么当的,当年老子当刺客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傻只带一柄小匕首……接着!”
我把我的刀抽出一把扔给了他,那家伙伸手一捞,稳稳地接住了。接着,他的脚步突然了两拍,那个怪物的脑子被他卸了下来——呵,如果这样有用的话我倒也不至于被刺得跟条死狗趴在地上了。
宽刃剑朝着那个家伙的脖子砍了过去,硬生生的斜劈进了肩膀,鲜血登时喷了出来,而那个家伙很机智的选择接着这力度撞向一旁。三柄涂了毒的匪盗都已经被他拔掉了,看来毒药对这家伙没有作用。
又有一股血喷到了我的脸上,那个家伙避开了下一记挥砍,一把把我拽进了旁边的卧室,把木门锁了起来。然后把床单撕成了布条,开始往我和他的伤口上裹。我看了看四周——密闭的房间。“喂,你叫什么名字?你脑子是被狗咬了吧?那个怪物可以用剑把门直接砍成两截的,你这是在自杀你知道吗?”
“我叫查理,刺客。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是叫什么来着。”查理开始麻利地开始包扎伤口,不过十秒钟就把自己脖子的伤口包扎好了,现在他开始给躺在地上的我笨拙的打绷带,喔,更疼了。“我自己知道我等一下可以怎么做,应该怎么做,反正我绝对不会害死你就是了……你叫什么名字?”
“鹏展•邓肯,”按照我的习惯,我对他说出了那个我自己想出来的名字——在这里出现的这个人恐怕迟早会害死我,或许不说出真名还能让我不受连累。
“之前是刺客,现在是老头子们的雇佣兵,叫老子邓肯就可以了。喂,轻点啊蠢货,那小子藏着把西洋剑呢,我的砍刀还没来得及找准他的攻击路径身上已经被捅成浇花的水壶一样了……查理,你想和那不死的怪物交手的话自己小心点,他的速度很快很快,他之所以动得这么慢是他伪装出来麻痹你的……”
我挣扎着开始活动自己缠着床单的身体,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嘶,这家伙的包裹手法真差劲,把关节和手臂裹得一样结实,难道接下来你要带着一个裹着床单的木乃伊逃走么?
“你也是来执行刺杀任务的吧?说句实话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领主那老头儿的脑袋我已经捏在手里了……你别想着跟我抢这功劳,老子不介意把你的脑壳戳个半穿。”我突然想起了老头子的叮嘱,然后走到了离门更远的地方。“喂——帮忙想个办法吧,怎么出去——”
“你别慌,我不是来拿领主的脑袋的,我是来拿那个金毛小屁孩的脑袋的。”
这家伙可能有点烦了,拿着我的砍刀敷衍的回答着我,眼睛紧盯着木门。“所以等一下你完全可以自己先走掉,我还要去地下室找那家伙的尸体呢。不把他脑袋割下来,中介人不会给我付钱的。”
“这样啊……不好意思,我可不想陪你去下头的城堡送死,等下如果能出去的话我自己自个儿先走了,我可不会对你的人身安全感兴趣的……”我的话语才说到一半,房间外陡然地闪过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光,木门上几乎是在一瞬间被砍出了一条裂缝。伴随着它轰然倒地的声音,一个没有脑袋的人木然地站在了门口。
我想起大明那边的一个叫做刑天的怪物的传说了不过我想眼前这个怪物没有神性,可能更好对付一些。
那怪物居然已经冲到了他的鼻子面前,刀刃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身子里,把他的胸膛搠了个半穿。查理的眼神微微一变,看来他终于知道我没有扯谎骗他了。
不过他接下来的行为更让我坚定了这个家伙蠢得无药可救的想法。
袖子里滑落出一柄短小的弓弩——幻影箭,名字很好听,作用很实在的玩意——这个家伙手指不断地勾动机关,五根弩失很快就在极近的距离内插进了那东西的心脏。怪物自然是恍若无事一般的把血浆喷到了那家伙的脸上,然后把剑抽了回来。我正打算绕过去从一旁把那个家伙的手卸掉,那家伙却从腰间拿了什么东西丢在了我面前,然后伸手把我的刀插进了那玩意的肚子。
一柄雕花的火枪和两块火石。趁着那个家伙牵住那东西的时候快步走过去朝着他的脊柱轰了一枪:脑子砍掉了还能活动,那么轰掉脑干总能终止的神经给你的身体输送信号了吧?
那个家伙趁这机会一脚把它踢了出去,结果不小心把它的武器从身体里带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热血上头的家伙终于把血压和血温降下去了,躺在了哪里。
——自作孽不可活,我暂时管不到他也不能去管他,
因为这鬼东西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