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虎崖城好大啊……”沐然看着门外繁华的街道不禁沉思道。
“楚国这是效仿的东洲列国的做法,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在边境建巨城守关,我们卫国底子弱,做不来。”周松皱着眉头,在书中看到记载总是没有太大的实感,而第一次真切的看到,才感受到写书人的无力。
“都是小国罢了,两百年前奉国称霸的时候曾以举国之力修筑长城,可惜奉国国主二十六岁时被刺死,不然如今天下就一统了也不好说。”文士轻拍着羽扇,笑着过来搭讪道。
“孟夫子有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天下战乱不休,固然不好,但只存在于我们这些文人嘴里的天下一统,也未必就好到哪去。”禹先生摇了摇头,没见过的事情,谁能说个准信?
“再差,也比现在处处可见人相食要好吧。”文士不以为然,指了指窗外,只见一个小乞丐被俩大汉拖入小巷,不一会,两个大汉手中提着两个黑袋子出来,血腥味刺鼻,就算隔了一条街也能闻到。
“城里的卫兵就不管管?”白严拍了下桌子,至少,在卫国可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管?怎么管?每日都有无数流民进出楚国,难道都抓了?”文士指了指白严,示意现在白严也不过是个游士。
“宁做亡国奴,不为大国狗吗。”周松思考了一会,突然想起百年前周子易留下的名句。
“嘿,别看他们这么嚣张,他们啊,只抓那些在楚国没有根底的两脚羊,每天大量羊肉流入市场,既解决了粮食问题,又好吃,守卫为何要管?”文士旁边一个在斟酒的小孩说道。
“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文士打着哈哈说道,文士似乎在这里颇有威望,周围的 小孩这句话引来酒馆里一阵怒视,这实话是实话不假,但是要是吓跑了这四只两脚羊,可就不好了,要知道读过书的羊,羊肉也会带着书卷气,好吃得很。人都收回了目光。
“先生,我总算知道这里为何叫虎崖城了,就是老虎路过这,为了不被吃也得被逼跳崖。”沐然压低声音,凑近禹先生耳旁说道。
“压低声音做什么,这是人楚国的习俗,与我们卫国自然是不一样的。”禹先生言下之意,是说别看楚国是大国,国民富饶,但到底不过一群茹毛饮血择人而食的蛮子。
“阁下此言,可是想挑起楚卫两国之战?”文士将羽扇拍在桌上,瞪着禹先生说道。
“我们不过几个穷书生,口若悬河的吹吹天下事罢了,如何代表楚卫?”禹先生笑着将碗里的酒饮尽。
“狂士禹学舟还不能代表一国?”
“我当然做不了卫国的主,至于楚国,什么时候轮到你周建非来说话了。”禹先生不顾旁人,一个劲的用筷子戳着酒碗,似乎,这酒馆中的人和事,还不及他手中的筷子重要。
“不愧是不出家门三丈,便晓天下三年的狂士禹学舟,可惜你今日恐怕走不出这酒馆了。”周建非一挥手,数十个楚国士卒冲入酒馆,而酒馆中的无关人士,见势不对早就跑个没影,至于那些没跑的,此刻也拔刀对向禹先生一行。
“你们楚国有这精力,治理下那些人肉买卖多好。”禹先生毫不在意,依旧自顾自的戳着酒碗。
“又不是楚国人,和家养的禽兽有何区别?多说无益,去死吧。”
酒馆空间很小,只有十来个士卒能向禹先生一行发起攻击,不过也算是四面八方,避无可避了,周建非刹那间有些感慨,这禹学舟也算是一代大才,就这么死在自己手里,以后读书人的命只怕是越来越不值钱了,这乱世,兵权才是王道。
只是异变突起,士卒的兵刃砍到一半却无论如何砍不下去。
“妖术?”周建非皱着眉头问道。
“世人打磨身体,不外乎天地人三道,天下兵卒习人道,高来高去的侠客习地道,至于我身边这位,则是以读书入道,修那虚无缥缈的天道。”周松挥手,酒馆里所有的兵刃都脱开了主人的束缚,飞到酒桌上,这时禹先生悠悠来了一句。
“凡人也敢妄参天意?”周建非倒是没被周松这手吓到,混迹楚国多年,什么能人异士都见过了,修天道,除了这手夺人兵刃唬人一点也没什么了,周游列国的李瞎子曾有言,世间皆有功德,善恶皆有因果,天道至公,却是不能为己杀生。
“参天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禹先生打了个哈欠,示意周松可以出手了。
周松次此挥手,兵刃向那些士卒飞去,刹那间,遍地死尸。
“修天道者,可是逆天而行啊。”
无视了被吓愣在地上的周建非,禹先生背负双手,带着一行人走出了酒馆,无人敢拦。
“逆天而行,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周建非指着几人的背影骂道。
“哈哈哈哈,枉你周建非也是个读书人,竟然也会有行人事安天命的顾虑,自仓颉造字起,我辈读书人,何人畏天?”禹先生回头看了周建非一眼,大笑道。
“先生这吹牛皮的毛病还是没改……”一旁的白严低声嘀咕道,好在只有几人听见。
“愚蠢,先生我就算吹牛皮,也吹出了个狂士的名号。”围观路人很多,禹先生没有直接给白严一个脑崩,已经是在尽力维护形象了。
“先生,守城的卫兵很快就要赶来了,我们要不……”周松犹豫了一下,还是催促赶紧跑路为好,修天道说得好听,那些一人敌一国的万人敌可只存在于说书先生的故事中,至于是否真的存在,反正无人见过。
“跑什么跑,这周建非明显是自作主张来取我们的人头,卫兵见了我们,指不定还要好吃好喝的供着呢。”禹先生大笑着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不走了。
“……”
几人无奈,这禹先生哪都好,就是太狂了些。
“早闻狂士禹学舟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队卫兵拥护着一中年人来到禹先生面前。
“想必尊驾是刘文田刘城主?”禹先生执礼问道。
刘文田本是汉国人,在汉国治理一方,颇有声望,只是五年前楚汉开战,守城不利被俘,在大牢里待了几个月后,宣布效忠楚国,本以为会被就此冷藏,没曾想最后被发配到虎崖城补上刚死的老城主留下的空缺。
“尊驾不敢当,还请先生到府内住个几天。”刘文田非常夸张的鞠躬执礼,一时间让禹先生都有些愣住。
“先生,只怕有诈。”一旁的沐然小声提醒道。
“要是有诈的话,在哪不都一样?”
“先生可让身边那修天道之人确认,我绝无恶意。”刘文田继续执礼。
“没必要那么麻烦,我们过去便是。”禹先生摊开双手,表示信任。
“先生请。”刘文田在前方与禹先生畅聊,俩个弟子和沐然在后面一言不发的跟着,卫兵环绕着一行人,缓慢的前行着。
“都说先生不出家门三丈,便晓天下三年,先生可听闻过隐门?”刘文田与禹先生对席而坐,刘文天沏了一杯茶递到禹先生面前,郑重的开口道。
“就是那个隐门出天下乱的隐门?”禹先生倒还真知道隐门,不过隐门多见于历史记载,八百年前的夏国,六百年前的商国,三百年前郑国,两百年前的奉国,都曾称霸天下,距天下一统仅一步之遥,盛极而衰的背后都有着隐门的影子。
“今日请先生过来,却是为了邀请先生加入隐门。”
闻言,禹先生手中的茶杯都险些脱手,禹先生凝视着刘文田的双眼,犹豫不决。
“何以为证?!”禹先生爆呵道。
“证据自然是有,先生可敢看否?”
“有何不敢?”禹先生笑了,历史上,跟隐门扯上关系的,好像还没一个有好结果的。
“好,我就证明给先生看。”刘文田鼓着双眼,身体突变,膨胀四圈有余,衣物全部破碎,惊奇的是此时刘文田满身鳞片,不似人类。
“……”和几个被惊吓到的弟子不同,禹先生却是沉默了。
“这就是隐门?”半晌,禹先生开口道。
“这就是隐门。”状似妖物的刘文田点头。
“原来所谓的隐门不过是邪神信徒,难怪数百年过去还在兴风作浪。”禹先生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先生慎言。”刘文田死瞪着禹先生,似乎邪神两个字触犯了什么禁忌。
“刘文田,我有一事不解,你为何会加入隐门?”禹先生左顾右盼,没有可以给他拿着戳茶杯的棍状物,只好作罢。
“入隐门,得长生。”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压力,刘文田变回了红果的人身,咬着牙说道。
“长生啊……你这人不人鬼不贵的样子,长生何用?”禹先生倒不介意刘文田浑身红果,反而给刘文田沏了杯茶。
“在永恒的生命面前,肉体不过一副臭皮囊。”感到压力变轻,刘文田缓缓接过茶杯,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