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爷为什么跟着我们?”看着张黄跟了几人一仞多路,白严心里有些不安,低声向禹先生问道。
禹先生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本来就是守关的士卒,接完我们自然是要回关口了,你就把他当做护送我们出关的就成。”周松往身后督了一眼,看着扛枪前行的张黄笑道。
“护送我们出关啊……”白严笑了笑,至少应该是不怕在迷路了,毕竟俩三仞地,说近,可也不近啊。
卫国关,卫国边境上最后一道关口,关取国名,是十年前建关时周董周将军拍板,要在此保家卫国,如遇战事,定战于国门外,可惜八年前楚国攻打卫国,将周将军杀死于卫国关内,长马区直入了二十仞,虽然最终卫国击退了楚国,却让战于国门外的豪言壮语成了笑谈。
“卫国关……”
“张军爷,关隘中有酒否?”禹先生望着关隘,沉思了一会,向跟在后头的张黄问道。
“先生,就算你这样激我,这酒也不能给你。”
“我卫国边关将士就是这么不爽利?”禹先生挠着头,满是遗憾的前行出关。
“好好好,就给先生一坛,不过说好,只有一坛,而且还是我们上阵杀敌前喝的送行酒。”张黄琢磨着,如果能把禹先生灌醉,倒也是个留下他的办法,拖个两天,上面来人了,也好说话。
“送行酒,送行酒,送我等出行之酒,岂不贴切?”禹先生大笑着请张黄拿酒过来。
禹先生提起酒坛,乘了四大碗,只拿起一碗,悬而不饮,白严周松沐然三人相视一眼,也都各自拿起了一碗。
“自严聪年著《礼书》以来,世间有了人礼家礼国礼,各国又各定吃礼穿礼住礼行礼,唯独我们这些读书人,却是最无礼,今天我禹学舟离国远游,就在这里定个游子礼好了,敬卫国。”说着,禹先生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先生这吹牛皮的毛病……”周松叹着气,也将碗中的酒饮尽。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不是加句饮万坛酒更好?”白严低头琢磨着,今天没吃午饭呢,喝酒伤胃啊,非常委屈的喝掉了碗中的酒。
“送行酒,好不吉利。”沐然只饮了半碗便喷了出来,引来几人一阵大笑。
“多谢军爷赏酒,告辞。”禹先生说着转身带着几人离了卫国关。
因为不是战时,粮草管制不严,卫国多豪气,买酒不难,但是这边关之中,每年就那么几车酒水拉来,鬼使神差的松了禹先生一坛,张黄的心疼自不用提。
“老大,刚才过去这是什么人?”一旁的负责搬运拦马的黄二狗向张黄问道。
“读书读成这样,别是读傻了吧?”黄二狗很疑惑,今天在这里的就这么几个人,除此之外谁知道他姓禹的在离国的时候饮酒敬国?说什么定游子礼……
“这些读书人就兴佳话美谈这一套,别说没人知道他定什么游子礼,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游子礼还能挡下楚国的大军不成?没个屁用。”张黄大笑着说道。
“还是老大你厉害。”黄二狗也跟着哈哈的笑了起来。
“小然,你家世代测绘地图,可知道这李子杏子梨子三座大山的来历?”看着拦在面前的李子山,禹先生点了点头,嗯,比画上的大。
“先生,据说之前这里之前只有一座平坦的大山,六年前楚国有两个陆地神仙在这里打架,硬生生的把山砸入地底,只有三个山峰还留在外面。”沐然回想了一下说道,之前他有对比过五年前和十年前的地图,十年前这里确实只有一座大山,山岩大多衣果露在外,无法扎营建寨,这才有了八年前楚国入侵一事。
“先生,若不是神仙,那这好好一座大山怎么会变成了稍小的三座?”周松疑惑道,不是神力,如何撼山?
“说不定是俩陆地神仙打架把山轰平了,又去找了几块大石头互砸?”白严思索一会调侃道。
“这山为何会变成三座啊,很简单,挖的。”禹先生笑着解释道。
“……”三人摇头表示不信。
“可是先生,这段故事我们在国内从未听过,您也从未说起过啊。”而且,书上也没有,白严在心里补了一句。
“嘛,原因很简单,因为八年过去,我们卫国依旧造不出石机。”落后别人近十年,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四处声张,特别是楚国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攻入卫国国都这件事,让普通人知道了,会起暴动的。
“机关术不过小道……”周松开口道。
“小道?对,就是这样的小道,就可以让三十万卫国百姓死于非命。”禹先生皱着眉头,训斥道。
“弟子知错了。”周松执礼。
“小然,你算一下,我们能不能绕过这三座大山?”禹先生对山林十分忌讳,山上保不齐就有什么毒蛇猛兽在看不见的地方藏着,相比起来还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看着舒坦。
“先生,要绕过去的话,要耽搁三天的行程,而且都是古路,地图上没有明确标绘。”沐然拿着地图比划了半天,最终确认道。
“走,上山。”有了结果,禹先生没有多作犹豫,当即决定道。
李子山由山上的树林东一从西一块,愣是拼成了一个球状,看着非常像李子而得名,现在仔细想想,或许是当初挖山的人留下的恶趣味。由于李子山算是楚国进入卫国的必经之路,随着这些年两国战事趋于平静,没起什么大的摩擦,行商交互变多,李子山每隔一段时间自有士卒清整,倒也没真有什么厉害的毒蛇猛兽,几人一路上倒也算平安。
“先生,既然这是离开卫国的必经地,为何没有修筑大路?”白严踩着碎石小道磨破了草鞋,低声抱怨道。
“修大路做什么?让楚国士卒进攻卫国再无障碍?”周松笑着插了一句。
禹先生看了两个弟子一眼,没有多说,不去亲眼看看那楚汉两国直通对方国都的商道,是无法明白封国自守的愚蠢的。
“先生,再过去两仞地就是杏子山了,天色不早,就地休息?”沐然仔细对比着地图和景色说道。
“好。”禹先生取了些雄黄粉末,在四周撒了个圆。
“先生,您看看我这鞋?”白严难为情的举着破掉的草鞋说道,他是真不会补这玩意。
“谢谢先生。”
“先生抽时间应该写卷书,就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饮万坛酒、破万双鞋才叫读书人。”白严末了还不忘拍个马屁。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书看。”周松迅速的拆台道。
“没万卷书就写个万卷呗。”白严不以为然道。
“写万卷书啊,没钱。”禹先生叹气,书卷何其贵?能读书识字的抄书郎都是各国的珍才,别说富贵人家,就算是一些王公贵族,家中也未必就有几本书卷,禹先生能读这么多书,还是托年轻时给国公府做抄书郎的福,周松背篓里那几卷书籍,就已经算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先生,罄竹书写太贵,为何不用别的材料?”沐然问道。
“乱世。”禹先生不再多说,升起了火堆,这附近有猴群扎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型野兽,至于猴子,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它们,应该还是能够和平相处的。
乱世吗……这乱世到底持续了多久了?沐然随便搬了块石头枕着躺下,似乎从数百年前,就是这个局面了,不停的有新的国家诞生,不停有人称霸,但是,从未有过天下一统的记载,士子游学,侍诸侯,行人事的传统也延续了数百年,似乎从未有人想过改变这一切,包括在戳着火堆的禹先生。
“先生,我想结束这个乱世。”沐然盘腿做起,对禹先生正色道。
“野心越大的人,死的越早,所以,安安心心的做你的绘图郎。”禹先生继续专心致志的戳着火堆,不再理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