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没说要这样漫无目的的瞎走啊。”白严白了周松一眼,他是个急躁性子,此刻更多的,是心累。
“小然,这周边的地形记下了吗?”先生姓禹,卫国人,想学李瞎子周游列国,便拉着自己的几个弟子出行,却在出国门的半道迷了路,好在随行有个世代为大公做地图测绘的小侍,倒也不会真丢了方向。
“先生,这个地标我认识,见到地标往西走三两仞有一小寨。”小侍指着地平线上几块木牌说道。
“先生,那李瞎子周游列国的事情别是假的吧。”白严被太阳烤得恍惚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李瞎子一个瞎子怎么周游列国?要知道他们这一行没谁是残疾人,却连关口都没出就迷了路。
“哈哈,李瞎子可不瞎,眼神比我们都好使。”
“那他干嘛叫瞎子?”
“莫名其妙。”白严低声嘀咕了一句,却没敢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注意到,先生笑着笑着,似乎,眼里全是泪……
白严紧锁着眉头还是想不明白,一旁的沐然却乐了,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你啊你……”禹先生挠了挠头,毫不介怀弟子编排自己。
“先生,我们在前面的小寨住上一晚,明天下午些时候就能出关口了。”沐然拿着地图比对半天,总算确认了位置。
“嗯,咱们卫国方圆三百仞,我这是走了快一半了啊。”禹先生笑着点了点头,很是满意这个成就,当然了,更多的是摆脱了迷路状态的喜悦。
“先生我识数!”哭笑不得的给了白严一个脑蹦,禹先生犹豫了一会,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些干粮分给众人,一会到了小寨,自己几人干粮充足就不大好蹭吃蹭喝了。
“请问是禹学舟禹大先生吗?老头我奉张军爷的命令请大先生在这留宿一晚。”老头赤裸着上身,似乎刚干完农活回来,笑着迎接禹先生。
牛家寨是三百年前郑国称霸时建立的地堡寨,随着三百年的发展,形成了独特的聚居村落,是如今卫国离关口最近的村寨之一,也是卫国边关士卒的扎营区域,所以平时除了那些牛家寨本地人,只有边关的士卒会来这里,所以每当有外人到来,都算个喜事。
“先生,他们这会不会太热情了些?”看着十来个大爷大妈敲锣打鼓的迎接一行人进寨,白严表示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压力实在有点大。
“白兄,你有所不知,自宋国严聪年著《礼书》定礼法纲常以来,各国书祭仪,录民风,已成惯例,但是像这些比较偏远的地方,规矩大都自成一脉,多凭寨里长者的喜好或者驻地军爷的规划,仔细想想,这敲锣打鼓的不也挺好?”周松卖弄着自己的学问,却没看见老头越来越黑的脸色。
“我这大弟子年轻不懂事,还请长者莫怪。”禹先生说着又对着老头执了一礼。
这敲锣打鼓迎人的风俗,却要从郑国时说起,郑国称霸前,曾与赵周两国有过一次大战,周国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将郑国全部兵力引之函北关,此时赵国秘密行军攻打郑国,在距郑国国度不过二十仞时才被发现。
面对来势汹汹的赵国,郑国却因兵力被周国引走,国无一将,将无一卒,郑国国主坐着等死时,妖士李魏提出了建议。
赵军看着城门大开的郑国,认为郑国国主已经认命,准备直接冲入城内时,四面八方响起了震耳的金戈铁马声,吓得赵军紧急撤退二十仞,就地扎营,原来却是李魏让国内百姓用各种金属器具相互敲击,用木棍锤击皮瓮,制造了巨大声响。
“不碍事不碍事。”老头叹了口气,郑国灭国已经五十多年了,他们这些郑国遗民,除了这敲锣打鼓的风俗,似乎什么也没剩下了。
“失礼了。”虽然不明白情况,但是看着老头低沉的面色和禹先生责斥的目光,周松还是执礼道歉道。
“大家伙都散了吧,不要打扰大先生休息。”看着周围的人也没了敲锣打鼓的性质,老头散退众人,带着禹先生一行人前往张关守给禹先生预定下的屋子。
“先生何故远行?”张黄张关守驻守边关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接到驿信说要尽力将一个书生留下,还不许动武。
“我这小弟子总是耐不住性子读书,倒是和军爷有些相似。”并没有回答张黄的问题,禹先生摇着头沿床坐下。
“先生,您的身体似乎还不如您的弟子壮实。”张黄瞟了一眼白严,确实和自己有些相似,特别是那壮硕的身材,相比禹先生的另一个弟子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很难想象是怎么陪着禹先生走了八十余仞路。
“打磨身体需要花很多精力吧?对我而言多看看书总是好的,想必对军爷而言,与其花时间看书,倒不如多出去跑两圈?”禹先生笑着调侃道。
“先生这是在笑我不识字?”张黄隐约有了些怒气,他们这些当边军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边境,哪有时间看书识字。
“我这小弟子说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这个姓禹的万卷书不敢说,五舟书应该是有了,所以想试试这行万里路是什么感觉。”禹先生依旧是在那戳着炭火,依旧陶醉在茶香里,张黄明知道自己甚至可以一拳将禹先生打死在这里,回去随便上报禹先生半道遇山匪,自己赶到时已抛尸荒野,想必也不会有人追究,可张黄似乎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给定在了那里,始终不敢挥出拳头。
“读书识字,总是好的,就好像你们这些人打磨身体,如果有人教你,总比自己摸索要强得多。”禹先生像个小孩子一样惊喜的发现茶煮好了,小心翼翼的倒了两杯,并将一杯递向张黄。
“告辞。”张黄在禹先生的两个弟子暴殄天物一般的眼神中一口将杯中的茶饮尽,也不管口中是什么味道,便扭头告辞。
“先生,那茶……”周松实在无法理解禹先生为何会给张黄一杯茶,哪怕他是个军爷,也不过是个驻守边关的小卒罢了,何况还是打字不识一个的蛮夫。
“小然,这茶叶是你采的,你说说看。”禹先生看向沐然,这个只会测绘地图的小侍有时候其实比他俩个弟子都要机灵得多,只是可惜,志不同。
“张军爷虽然只是个守关小卒,但我们明天出关口还得看他脸色,何况他是奉命留下先生,他任务完不成定免不了受罚,所以先生送茶一杯,让他不在他上司面前难做,同时也方便我们明天出关,至于那茶,几片茶叶而已,又不能当饭吃,没什么损失的。”沐然低头沉思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