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在晚上冬日夜幕降临的时候离开了蕾缪安的病房。
因为她父母来了。
蕾缪安本人倒不是很介意他继续待着,但身为种花家优秀现代青年的顾寻一想到那种画面就有种既视感。
一男一女,外加老两口,这是什么场景还用他细想吗?
自认为关系远远没到那一步的顾寻在粉色女孩的微妙视线下出了房门,正见埃莉莎随着医生小组查病房。
老实地回了房间,享受一个人的独处时光,人总要留些时间给自己。
和蕾缪安相处了愉快的一天,人挺好的,是个就算之后要分别也可以维护下关系的美丽女性。
只是她偶尔的恍惚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显然是在想过去的事。
顾寻将自己住院的原因和她说明了一部分,却没问她为什么住院,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
拿起手边一本叫《千年仇恨》的书籍,拉特兰的一位本地学者所著,里面主要讲了些萨卡兹和萨科塔数千年的仇恨历史。
他印象里的萨科塔是个很奇怪的种族,起码医院里的大部分都比较乐观,而萨卡兹……仅有的印象就不是什么好印象,可能是他见过的萨卡兹太少,对这本书里描述的‘无恶不作的魔族佬’‘被诅咒的萨卡兹’暂且保留看法。
他是相信无论哪个群体都有优有劣,人毕竟是会被后天环境影响改变的生物,不能一棍子打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用猜也知道是埃莉莎来了。
“顾寻先生,您在看书?”
“嗯。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来看下您的状态。”
顾寻闻言,有点按捺不住藏在心里的疑惑。
“埃莉莎小姐,我很好奇你是从菲亚梅塔那里听了些什么,才会对我如此关注的吗?”
顾寻顿了下,继续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印象里对我这么好的只有我的父母,我很感激。”
埃莉莎听完抿抿唇,走到床头柜前先给他倒了杯水,顾寻道谢接过。
……这是要讲故事?
“请坐。”
“啊?好、好的。”
“一点都不像你了,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埃莉莎小姐的性格很好,在我老家那边肯定很受欢迎。”
“顾寻先生别说笑了……受欢迎什么的……”
“方便说说吗?不会出现什么隐藏在暗中的死士、监视你吐露重要情报然后除之后快的情节吧?”
“那是什么呀……”埃莉莎白他一眼,随即比着手指坐下。
“我是在两年前、从已经辞职的前辈手里接过照顾您的任务的,所以一开始挺笨手笨脚来着。”
“但顾寻先生的身体机能好像和我认知里的植物人不太一样,照顾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虽然那个时候他一动不动,沉睡的样子很宁静,但某天和菲亚梅塔见面的时候,从她那里听到了‘英雄救美’这种只在故事里听过的事件。
菲亚梅塔很直白地说‘他救了她,所以变成了这样’,埃莉莎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照顾的小帅哥还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一面。
常言道,时光能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你原来不习惯的、不适应的,在指针行走的路上会或多或少地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她就这样和他一静一动地相处了两年,虽然从顾寻的视角来看,二人只不过认识了一天而已。
“……但我可已经看了这张面孔两年之久了,会对顾寻先生的情况十分在意也是很正常的吧?”
顾寻听完后,换位思考了下,觉得自己如果照顾一个不能动弹的陌生人两年、应该也会有些别样的态度。
“……感激之词无以言表,这辈子我要还债,下辈子定当做丰蹄做库兰塔报答埃莉莎小姐的恩情。”
顾寻拿出本地话的做牛做马,为怀疑这么一位可爱的小姐感到些许羞愧。
“本职工作而已,顾寻先生不必如此,其实还有一点。”
“嗯?”顾寻疑惑。
“您的血检报告……准确来说是‘血液源石结晶密度’的这一项数值是0,这种事在拉特兰……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听前辈说,几年前您刚住院的那时,院长对此十分在意,所以接手了工作之后要求我时刻注意您的情况来着。”
……顾寻不明白这个指标的意义是什么,埃莉莎此刻也有些严肃,一脸正色道:“我们拉特兰的医疗设备水平在全泰拉也排的上号,是能检测血液源石密度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极精确仪器。”
“一般的非感染者就算再怎么避开源石,可生活中总会接触些相关的设备、或者空气中极其微小的粉尘,这个数字一般在0.10~0.13之间。”
“但您的报告显示那一栏的数值就是0.000,就像从来没接触过源石相关的东西一样,要么就是机器故障,但这种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
顾寻恍然,还真让他猜中了……自己确实很特殊,但这个原因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我会不会……?”他不禁想起一些作品中展露特殊血脉的人会被某些机构掠去做什么实验,心脏提起几分。
“不会的不会的,院长和我说……是、是您的各项身体检测指标……理论上讲还不如一个刚满十二岁拿到守护铳的孩子有威胁……所以不会对您做什么的。”
她断断续续道,视线不停在顾寻的脸上扫过,怕因为这番话引起他的不满。
听起来有点瞧不起人的味道,但院长的原话的确是这样的,她一个普通护士也只知道这些。
顾寻没怎么在意这明晃晃的贬低,放心摸着下巴点头道:“那太好了,我的确不会对拉特兰造成什么威胁。”
就算他有着听起来很响亮的爆炸类源石技艺,甚至都不用像书里说的那样用什么施术单元就能释放,但用一次昏迷五年这种超绝副作用……谁会用啊?
“是的呢,所以您放心好啦,昨天您醒来之后,院长便找我说您随时可以出院,不过还是建议多留院观察一段时日。”
“……等菲亚梅塔回来吧,总得见一下另一位恩人才行。”
解开一部分疑惑的顾寻靠在床上,不由得对未来多了几分期待。
“那就拜托埃莉莎小姐再多看管我一段时间了。”
“……本职工作嘛。”
埃莉莎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但此时也想到了注定到来的离别,对于照顾了两年病人的她而言,有那么点小小的不舍。
那也不能让人家一直在病院待着,大不了以后休假多去看望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埃莉莎做了告别,顾寻目送她的身影消失。
黑夜很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