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稍微等了片刻,紧接着便弹出了一条提示。
【已购买完成】
【提示:请到下北泽寻找一位粉色头发的奇怪吉他手。】
【注意:三日之内,你会大概率遇到模组人物,请时刻注意!】
睦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下北泽?粉色头发的奇怪吉他手?
她默默把这两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它们和自己已知的任何事物都没有关联。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粉色头发的吉他手,也不记得自己去过下北泽。
那个地方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地名,从未引起过她的注意。
然而,就在她阅读完这些字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困意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脑子一昏,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的沉睡没有梦。
没有方块构成的世界,没有苦力怕的爆炸声,没有僵尸的嘶吼,没有那只胸口开着深渊之井的巨兽。
只有一片静谧的黑暗,像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轻轻托着她往下沉,越沉越深,直到所有的意识都融化在那片黑暗之中。
睦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屋内虽然还是昏暗的,但窗帘的缝隙间已经透进来几缕浅淡的光线,落在天花板上。
那些光线很弱,还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却足以让屋内的轮廓从黑暗中渐渐浮现出来。
那些被佣人整理得一丝不苟的玩偶们,安安静静地坐在架子上,像是群沉默的守卫。
睦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来。
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在房间里缓慢地游移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在床上稍微怔了一会儿神,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直到耳边传来了闹钟的响声。
铃铃铃,铃铃铃……
睦愣了一下,目光转向床头柜上的闹钟,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该起床的时间。
她伸手按下闹钟的按钮,铃声戛然而止,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睦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方块。
“梦……”
睦小声呢喃道。
昨天晚上的梦,那些记忆依然在她的脑中历历在目。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梦中的画面会这么清晰吗?
她一边起床,一边继续想着那些事情。
她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如果真的是梦的话,那些提示怎么会如此具体地指引她去做某件事?
更何况,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对下北泽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她没有在那里遇见过什么人,没有在那里发生过什么值得记住的事。
如果梦是现实的折射的话,为什么会指引她去一个她从未在意过的地方,找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呢?
这个问题在睦的脑子里转了几圈,但她没有找到答案。
她放下牙刷,捧起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沿着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她伸手拽下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
然后她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女面容精致,皮肤白皙透亮,没有一丝瑕疵。
眉眼低垂着,像是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
修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随着眼皮的轻颤一起抖着。
粉色的嘴唇微微抿着,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淡然。
睦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看到了。
镜子的上方,有一根像是进度条般的东西。
那根进度条是灰蓝色的,中间标着一个数字。
【迷失值30%】
睦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等了一会儿,数字依然存在
果然不是梦境。
睦的眉眼更加低垂了一些。
她慢慢地收回手,垂在身侧,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
……
不久之后,睦便下了楼,走到了餐厅。
但今天与以往的空荡有所不同。
睦的父亲,若叶隆文,正坐在餐桌旁。
一手拿着一份报纸,一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睦的脚步在餐厅门口稍作停顿。
父亲和母亲都是大忙人,经常外出,即使偶尔早回家,第二天早上也更加倾向于自己随意吃点东西,或者干脆不吃。
像今天这样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对睦来说反而是一件有些陌生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阿隆,早上好……”
睦对他父母的称呼一般都是如此。
或许是因为他对父母这个概念并没有多大的认识。
也或许只是因为周遭人都这么叫,而他的父母也没有纠正过他的说法。
所以便也只好这么习惯了。
具体原因是什么,睦却说不明白。
报纸的边角微微放低了一些,露出一双眼睛。
隆文的目光从报纸上沿越过,看了她一眼,简单地点了点头。
“嗯,早安。”
作为搞笑艺人,他虽然在舞台上总是幽默风趣,妙语连珠。
但他在家中却从来都是一副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样子。
父女俩久违的同桌共进的早餐,就这么在沉默中继续了下去。
隆文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再次开口问话。
“今天放学,没课?”
睦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
“有安排?”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平时是不会追问的。
如果父亲问了她什么,她回答了,然后话题就到此为止。
她的父亲似乎也略微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多休息。前几天气色有点差。”
就这一句。
没有附加的叮嘱,没有更多的解释。
说完之后,他就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餐厅。
睦一个人留在餐桌旁,盯着自己碟子里剩下的几片菜叶,沉默了许久。
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算是一句关心吗?还是单纯的陈述?
睦说不清楚。
她和她父亲之间的交流大多都是这样的简短,含糊。
不过,她前几日总是失眠,昨晚倒是实实在在地睡了个好觉。
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她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气色确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睦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想。
她把自己碟子里的食物吃完,收拾好餐具,回到房间换好了校服,整理好书包。
确认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之后,她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一进到校园之内,便能见到许多人向她打着招呼。
“贵安。”“贵安!”
校园的早晨总是热闹的。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着,有的在讨论昨天看过的电视节目,有的在聊着周末的计划。
那些打招呼的人里,有些是同班同学,有些是见过几次面的熟人,有些则只是单纯的路过时看到她了,便顺口说一句“贵安”。
还有少数几个,睦觉得她们只是单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才开口打招呼的。
因为她分明看到其中几个女孩子在打完招呼之后,便扭过头去和同伴窃窃私语,脸上带着那种藏不住的笑意。
不过今天睦的状态却是格外的好。
她平时走在校园里,要么是在发呆,目光空空地望着前方;
要么是在愣神,走着走着就放慢了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很少有能精神饱满地一一回应那些招呼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微微点头,或者轻声“嗯”一下,就算是回应了。
但今天不一样。
“贵安。”
她微微颔首,声音虽然依旧不大,但至少清晰地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愣了一下之后才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又补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呢”,然后才和同伴一起走远。
睦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今天会想要一一回应。
也许是因为昨晚睡得够好,精神状态自然就上来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方块世界的经历,虽然诡异,却让她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在方块世界里,她砍了树,搭了桥,挖了草方块,死了两次,进了一个地下古城,还被一只巨兽一拳打飞。
虽然结果都不算好,但她至少做了。
而在现实中,她很少觉得自己做了些什么。
“贵安,小睦。”
突然,一道有些尖锐却透着温柔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伴随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睦停住脚步,转身回头。
果然,这充满辨识度的声音,正是素世的。
她双手提着包放在身前,小碎步地朝睦靠近,步伐轻盈而急促,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在睦面前停下来之后,素世微微歪了歪头,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只是睦的眼神一向不错。
即使素世用淡妆稍微遮掩了一下自己的面色,但那些细微的痕迹依然瞒不过睦的眼睛。
素世的眼下隐约能看到淡淡的青黑色,眼袋微微有些发肿,就算用遮瑕膏盖了一层,也还是能看出一些若有若无的痕迹,眼里也带着红丝……
显然,素世昨晚大抵是整夜都没睡,又或者只是在极度疲倦中断断续续地睡过一会儿,然后又醒了。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睡好,为什么眼睛里带着血丝,是不是哭过。
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猜到。
然而素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睦的肩膀微微塌了塌,垂下眼睑,微微侧过脸,避开了素世的视线,有些不敢去看素世的面庞和眼睛,更不敢去直视对方脸上那份故作坚强的笑容。
“贵安……素世。”
“小睦今天气色不错呢,昨晚睡得好吗?”
素世走到睦的身侧,和她并肩站定,然后轻声问了一句。
“嗯。”
睦应了下,然后转过身来,和素世并肩一起往前走。
两人踏过铺着石板的甬道,脚步声错落地响起,一前一后,然后渐渐同步。
沉默再次降临。
其实睦和大多数人相处就是这样的。
她不爱开口说话,也不会主动找话题,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问两句她答两句。
如果别人不问了,她也就沉默下来,所以很多试图和她聊天的人,聊着聊着就会发现话题枯竭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除了祥。
祥子在睦面前话会变得特别多。
她会东扯扯这个,西扯扯那个,时不时还会联想到一些前几天或者更久之前发生过的事情,然后把那些事情翻出来重新讲一遍。
有时候她讲的事情和当前的对话完全没有关系,纯粹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即使睦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个头、嗯一声,祥子也不会在意。
她会继续说下去,最多回头看一眼睦的眼睛,从那个眼神里读出睦在想什么,然后轻笑一声,就继续说下去了。
只是不知何时开始,祥子看睦的眼睛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祥子还是会说话,还是会笑,还是会和之前一样在睦身边絮絮叨叨,但她不再去看睦的眼睛了。
而睦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呢?
她已经记不清了。
“祥子昨天……小睦你好像下楼去给祥子送伞了吧?”
素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柔和的调子。
“她有拿到吗?她来的时候好像就冒着雨,表情和脸色都不太好。再冒着雨回去的话,很可能会感冒吧?”
睦的喉咙滚了滚。
想说些什么,但怎么也说不出口,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抓紧了书包的提带。
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素世看了睦一眼,目光在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笑着轻声问了一句。
“这样啊……没关系的。昨天雨挺大的,小睦你自己应该没有淋湿吧?”
这次睦没有回答。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两个人换好了鞋,走进了教学楼室内,然后一步一步地迈过楼梯,上了楼。
她们不在同一个班级,到了二楼就该分开了。
睦也停了下来,等着她开口。
“我约了立希出来再谈一谈。”
素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比之前稍微认真了一些,
“灯的话一直不接电话,消息已读不回……我有点担心她。”
她顿了顿,然后看向睦,目光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小睦,你要来吗?”
睦沉默了片刻。
她其实不太确定自己去了能做什么。
她一贯不擅长说话,不擅长安慰人,更不擅长在别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处理好局面。
她去了大概率也只会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然而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素世看到她点头,明显松了口气。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是那种勉强维持的样子。
“那,放学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