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灵殿的光线永远是不亮不暗，像黄昏时分最后一缕日光沉入地平线后残留的那种灰蓝色
走廊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火焰在玻璃罩后面安静地燃烧，投下暖黄色的光，把墙壁上那些古老的壁画照得一明一暗
腾蛇跟在恋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她的尾巴在地面跟在身后上蜿蜒前进，鳞片摩擦着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的风吹过落叶
她的尾巴在身后拖得很长，时不时地卷起来又松开，卷起来又松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恋”
腾蛇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您确定觉不会生气吗？”
“不会的”
恋头也没回，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裙摆在身后轻轻飘动
“姐姐从来不生我的气”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等她生气就跑了”
腾蛇小声嘟囔了一句
恋没有听见
或者听见了但没有在意
她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那扇门是深棕色的，木质的纹理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铜制的，在无风的走廊里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
恋没有敲门
她直接推开了门
“姐姐——！我回来了——！”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咚”的一声响
风铃被震得晃了几下，发出细碎像碎冰碰撞一样的声音
古明地觉穿着毛绒粉红拖鞋坐在房间的正中央
她的面前摊着一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她的茶杯放在书页的右上角，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在空气中缓慢地弥散开来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第三只眼在她的胸口前方安静地悬浮着，平静地像一颗沉睡的星球一样停在那里
觉的目光落在恋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腾蛇身上，又停了两秒
最后回到恋身上
“恋”
觉的声音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你把腾蛇带来是？”
恋侧身一步，伸手朝腾蛇一指，动作大得像在介绍一位大将
“会弹吉他！弹得特别好！”
腾蛇被这突如其来的介绍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微微低了一下头，尾巴在身侧卷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这种场面对于社恐来说还是太可怕了
“冒昧来访，打扰了”
“不打扰”
觉合上了面前的书，她把书放到旁边的矮桌上，把茶杯也移到了一边，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恋
“说吧”
觉说
“这次又是什么事？”
“姐姐，我们要参加一个演出！”
“我们？”
“地底蔷薇！”
恋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圆
“我，阿空，阿燐，还有作为支援吉他的腾蛇姐！”
觉的第三只眼缓缓转动了一下
“又是这种一时兴起的事啊”
“对！”
恋用力地点了点头
觉沉默了几秒
她伸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啜了一口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朦胧
“之前在地底还好，现在去地面上的话...阿空不能离开反应堆太久，也不该在地面太多的露面”
觉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知道的”
“可是演出只有一天！”
恋竖起一根手指，在觉面前晃了晃
“就一天！阿空说没问题！”
“阿空呆头呆脑的说什么你都信”
“阿空从来不骗人！”
“不是骗人，是阿空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答应所以就顺着你的意思了”
腾蛇站在门口，看着这对姐妹的对话，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误入了别人家庭会议的局外人，站在门槛上，进退两难
出门好可怕!
“腾蛇姐快过来!姐姐她又这样!”
恋忽然转过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腾蛇犹豫了一秒，然后蜿蜒着进了房间。她在墙角找了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盘了起来，尾巴收在身侧，身体蜷成一个舒适的圆形，像一条打了结的围巾
觉的目光跟随着腾蛇的动作，从她进门到盘好，一直到最后尾巴尖卷成一个问号
“不好意思，让客人难堪确实是地灵殿之主大失态”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火光在玻璃罩后面微微跳动，投在天花板上的光影也跟着晃动
“姐姐”
恋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你不想让我去吗？”
觉顿了顿
要是阿空出去的话，用控制的小动物连接自己的视野，暂时看管的话...
虽然一心二用很难，不过只是一天还是可以的吧？
最后还是拒绝不了妹妹呢，觉
“仅限这次”
那句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腾蛇不知道，也许只有那只第三只眼知道
“那就是同意了！
“阿空和阿燐那边，她们自己同意了吗？”
“同意了！”
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是阿空和阿燐按的手印，红红的一大片，有些指印已经模糊了，大概是按完手印之后没有好好擦手，蹭得到处都是
“你看，手印都有！”
觉看着那个小本子上乱七八糟的红色指印，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按手印还是按血印？”
“按手印！用的印泥！”
“印泥是红色的吗？”
“红的是印泥！黑的是墨！不要弄混了姐姐！”
觉把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茶水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茶香还在，在口腔里缓慢地化开
“腾蛇”
觉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腾蛇的尾巴尖猛地一紧
“干嘛...”
“你跟着恋去参加演出帮我看着点她”
“看着点?”
“她有时候会走丢”
但腾蛇看见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收紧了，指尖微微泛白
“在地面上，尤其是人多的地方她会迷路”
“因为她的意识会飘走，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起来，不知道会落在哪里，就像她突然要组这个地底蔷薇一样，搞不好会在演出前突然忘记一切的离开呢”
“听起来像少女乐队里角色的人设...我会注意的”
觉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恋双手张开扑进觉的怀里，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觉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下，然后落下来，轻轻地放在恋的后脑勺上
“好了”
觉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别闹了”
咕噜噜~
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腾蛇肚子传出
“那个，各位...”
“你们这有什么吃的没有?”
“啊，不说我都忘记吃饭了”
觉拍了拍脑袋
“吃饭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