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1,活动室。
零时正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帮高二的学长处理一些日常的琐事。这正是他们的社团活动内容,通过解决校内一些简单的电子物件问题赚点外快。
距离放学时间还剩九分钟,往常这个时间点,他早就该提前开溜骑车到初中部去接自己的妹妹了。
“你说的这个,怎么卸也卸不干净的软件,是这个东西?”零时看向身旁的那个男生问道。
“对,就是这玩意,好像是个解压缩软件吧?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反正是电脑自带的。”
“我寻思用这玩意解压点东西,结果居然还要我开会员。我从我室友那拷来的软件完全免费好吧?这也太垃圾了。”
“它提示我卸载成功,可是过了一天又给冒出来,跟蟑螂似的烦死个人。你帮我把这东西处理掉,剩下我自己来就成。”男生把椅子拽到脸前,一屁股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一脸的‘其实我并不想来’的少爷姿态。
“哦。”零时简单的应了一声,没接话。
他查看了下软件的具体属性,安装日期、大小、来源全都是乱码,什么也查不到,直接卸载的话则会报出错误代码。
零时皱了皱眉,心里盘算着这又是哪路大仙搞得东西。
正常的软件,即便是流氓软件,它至少也会给自己披上一层正规的外壳——比如说伪装成某个系统文件的名字呀,或者干脆就和注册表有关,麻烦的要死。
但这个不一样,它就像是潜伏在系统里的‘阴影’,不断地提醒你它的存在,但你却始终找不到它。
“你这电脑什么牌子的?”零时问。
“不知道,我爸公司淘汰下来不要的,说是给我学习用。”男生说。
零时没再过问,他打开任务管理,查看注册表,搜索源文件,结果什么也找不到。
“什么都没有……真是奇怪。”
“对吧?我就说了很奇怪,你查的这些我都看过,就是卸不掉啊,真是恶心人!”
零时靠在椅背上,开始盯着屏幕观察,旁边的男生还以为他束手无策了在发呆,其实他在等一个感觉。
[毁灭]
他沉下心,聚精会神,让自己处于一种绝对沉浸的状态。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定,耳边传来的声音就像是被耳机隔绝一样,一阵眩晕感缓缓传来。
出现了。
无数发光的曲线从电脑屏幕中窜了出来,那些线条交织、缠绕在一起,在零时面前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模型。
那个软件也是如此。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寄生虫一样,附着在那个几何模型上,线条从它的阴影中伸了出来,与外面的发光曲线所连接,它们混合在一起,死死相连。
“难怪呢。”
把这虫子的身体切开,那些被破坏的连线就会像断尾一样重新长出,并再次和几何模型相连。也就是说,从物理层面上来看,它们之间的连接是不可切割的。
不过零时可以用更特别的方法来根除它们之间的连接,那就是[毁灭],彻底摧毁它们之间的联系。
零时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此刻的他不需要敲击键盘,也不需要在控制台上输入什么命令。他看到那些连接点,只要切掉他们就好。
零时动手,斩断那条线。
男生正低头刷着视频,完全没注意电脑屏幕上所发生的变化,事实上他本来就对零时不抱有期待,他还等着把电脑报废,回去找老爹再买一台新的呢。
又是一阵眩晕感,零时划开那条发着微光的曲线。屏幕上的图标闪了下,接着便从桌面上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零时揉了揉太阳穴,往后一仰径直瘫在了椅子上,长时间使用那个能力对于体力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Ok了。”他说。
男生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差点没把眼睛弄丢。
“卧槽,真没了?”
“当然,你试试。”
男生又是翻资源管理器又是翻控制台的,显然零时已经把事情搞定,那个软件的痕迹完全消失,就连一丁点痕迹都没给他留下。
“真是神了兄弟,你怎么做到的?”男生问。
“呃……算是社团内的秘密吧,用了个辅助工具。”零时敷衍道。
“和我说说呗兄弟,其实我也是学计算机的。”
“你会进‘后台’吗?”零时问。
“那是什么?”
“啧,你可以回去搜一搜,不了解这个的话,我也没法给你短时间内讲明白。”零时笑了笑。
“去,行吧。”男生眨了眨眼,明显的对零时那种保留秘密的感觉有些不爽,不过也没再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零时。
“不过还是谢了,这是说好的。”
零时也不跟你玩虚的推辞啥的,直接就塞进口袋里。他需要这笔钱,尤其明天还是柒羽的生日,他想给妹妹准备一个‘惊喜’。
男生把笔记本装进包里,收拾好东西径直离开了活动室。零时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17:34”,距离放学时间,已经晚了四分钟。
他以光速之姿收拾东西,关掉活动室内的电闸,拎着包就往外跑。
今天不知为何晚的有点快,窗外的天色黯淡下来,就像是阴天一样,没有一丝光线。风沿着窗户缝往里钻,带着股诡异的凉意,把走廊两侧的宣传报吹得哗哗作响。
楼道内的声控灯像是全都坏了,零时接连走了好几步一点反应没有,光线愈发虚弱,很快楼道内便转变为一团漆黑。
零时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借这光源小心翼翼地走到楼梯口,正准备往下走时,就听到楼下传来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湿透了的东西在地板上‘前行’,准确地说是在蠕动。恐怖片这东西零时看过不少,不由自主地想起伊藤润二的恐怖漫画,那感觉就像是什么怪物正朝他走来。
“怎么回事?”他一边想一边用手电筒往下照。
楼梯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零时等了几秒,左顾右盼的确认没有动静后才继续往下走。自从那个能力出现后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不是噩梦就是眼前出现幻视,兴许刚才也只是幻觉而已。
“柒羽还等我过去接她呢。”零时心想。
走下台阶,来到一层,那个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这次的声音离他更近,而且不止一个方向有,零时判断头顶的天花板上也在传出那个声音,脚下的地板大概也有,它无处不在,就像是缝隙间的阴影一样。
零时不寒而栗,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的往外冲。
‘砰!砰!砰!’
走廊尽头的教室内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有人在砸门。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这个声音是刚才的那个男生,他在那间教室,用那种带着明显恐惧的哭腔,扯着嗓门喊。
“救命!”
零时没有犹豫,转身便朝那间教室跑去。
“怎么了?”零时大喊。
“我不知道!我就是回来拿东西,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然后灯突然全都灭了,我想出去却发现门被锁住了!”男生2声音发抖。
“而且、而且教室里有什么东西,我看不清楚,但我听到它在爬,声音特别大,好像朝我来了!”
“想办法把门弄开,求你了!”
接着,里面传来桌椅被撞倒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的声响。
“它过来了!”男生尖叫道。
零时急忙让自己进入能使用能力的状态,头痛的感觉愈发强烈,门锁和门框之间的连接点清晰可见——三条不同颜色的发光曲线连在一起。
他抬手切断那些线,门锁‘咔哒’一声解除了。零时一脚踹开门,男生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
他把那个男生扶起来,正要问他怎样,却忽然发现,这个男生居然也有着一对琥珀色的眼睛。
和之前幻视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和电视上看到的那个嫌疑犯也一样,那对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但他们不是一个人,至少年龄对不上。
“你没事吧?”
“是你?兄弟,太谢谢你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黑色一大团,在地上爬,我在鬼片里见过那玩意,太吓人了!”男生里指着教室说道。
教室内再次传来那种熟悉的,好像什么东西在蠕动的声响,越发频繁,正朝他们靠近。
零时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用手电筒照着教室,光束扫过前排的课桌,扫过黑板,扫过后面的书架,什么都没有。
“它来了!”男生大喊。
黑暗中,一团黑色东西正在蠕动,它没有形状,就像是一团肉球,上面还缠着断肢,黑色的液体正从内向外渗,流了一地。
手电筒的光照到它的时候,那东西像是被烫到了,往后一缩。
“它怕光?”零时想。
有更多同样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这楼里不止这一只。
“快跑!”男生大喊。
零时赶忙回头,那东西脱离光线束缚后立马活动起来,速度极快,以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速度朝他们追赶。
零时感觉背后发凉,那东西就快要追上他们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脖子。
大门近在眼前,零时踢了下门,纹丝不动。
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
“想想办法!”
此时的零时虚弱无比,但强烈的求生欲给身体提供了临时的动力,他咬着牙进入状态,那些发光曲线从门中钻了出来。
零时急忙挥手切断所有的连接线,‘轰’一声,整扇门都倒了下去,他们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一头跌倒在外面的地上。
“你还好……吗?”那个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
零时站起身,等疼痛感消退过后,那个男生居然消失不见了,他发现自己正呆呆地站在楼梯口,身后的门完好无损的关着,一点倒下的痕迹都没有。
外面的天气也不是阴天,夕阳光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橘色光晕,几个学生说笑着从他身旁经过。
“幻觉?”零时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他掏出手机,发现是柒羽发来的短信:
[老哥你怎么还不过来?妈妈说今晚有客人,请咱们吃大餐,你什么时候过来,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你可爱的妹妹又在校门口经受太阳的摧残惹~]
后面跟了几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零时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朝外走了几步,忽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楼道内的灯全都亮着,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一切都如往日般正常。
什么也没有。
“幻觉吧。”零时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在他刚离开没超过一分钟,教学楼内的灯又忽然熄灭,一切又重归于黑暗。
那名琥珀色眼睛的少年站在窗台,目送着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