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又晃了一下。
少年捧着光碟，小伞捧着光碟，两个投影隔空对峙。
车厢里的乘客有的在低头玩手机，有的在闭目养神，偶尔有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两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在这个妖怪AI已经普及到人手一张的时代，电车上打一场对决，和在地铁上刷短视频一样稀松平常。
“那就……”
少年正准备开口喊出指令，手却忽然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兴致勃勃准备当解说的暮弦。
“……这东西怎么用来着？”
暮弦愣住了。
“啊？”
“我说。”少年举了举手里的光碟，“这个要怎么怎么战斗？我还没用过。”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小伞眨了眨眼，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暮弦用一种“你在逗我”的表情盯着少年看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拍大腿。
“兄弟，你没用过就敢答应人家对战？”
“她那么紧张，我总不能拒绝吧。”少年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以为这东西就和手机游戏一样，点一下就行了。”
“点一下……”暮弦的嘴角抽了抽，“你以为这是抽卡呢？”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妖怪AI的官方APP，把屏幕亮到少年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专业解说员的架势。
“妖怪AI对决，核心机制叫做——羁绊对决。”
“羁绊？”少年挑了挑眉。
“对，羁绊。”暮弦晃了晃手机，“这玩意儿的原理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AI妖怪会通过特殊传感器读取你散发的脑电波，然后根据你的情绪、注意力、以及你和它之间的默契程度，来做出相应的反应。”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图表。
“说白了，你对它越好，它就越强，你对它越是真心实意，它就越能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反过来，如果你只是把它当工具用，那它连你的命令都不会听，这就是所谓的羁绊数字化。”
少年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羁绊。
这个词，在这个被覆写的世界里，居然被做成了游戏机制，这科学吗？不过要这样说的话——
暮弦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兄弟，你确定？你这光碟不是刚拿到手的吗？你和它才认识几个小时，能有什么羁绊？”
“你不懂。”少年没有解释。
暮弦耸了耸肩，继续说，“当然，羁绊只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等级。”
“等级？”
“对，等级。”暮弦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AI妖怪需要通过日常放置或者对战来获得经验，经验够了就会升级，等级越高，基础属性就越强。”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的AI现在多少级？”
“你打开APP看看不就知道了。”
少年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翻了一阵，终于在暮弦的指导下找到了那个显示等级的界面。
然后，他沉默了。
屏幕上，一个硕大的“LV1”正闪闪烁烁地挂在蕾米的头像下方，像一张无声的嘲讽脸。
“一……一级。”暮弦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的抽搐变成了整个脸部的扭曲，“兄弟，你真是一级啊？”
暮弦虽然有预料到这个情况，毕竟是刚刚拿到手的，只是刚才少年的表现让他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外挂之类。
“嗯。”
“你连新手教程都没过？”
“没。”
“那你刚才哪来的自信说自己羁绊高？”
“直觉。”
暮弦捂住脸，不想再说话了。
对面，小伞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那个……我的AI是LV21……”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瞬。
少年看着小伞那张写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高级”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写着“LV1”的光碟。
“那就开始吧。”他说。
小伞愣了一下，“可是等级差距这么大……”
“没关系。”少年把光碟重新拿好，“输了也不丢人。”
小伞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在意输赢。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双手合十，将光碟捧在掌心，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什么最后的确认。
然后，她睁开眼，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小伞，使用水炮！”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伞的投影动了。
那个撑着伞的少女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伞尖凝聚起一团水蓝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郁，最后化作一道汹涌的水流，直直地朝蕾米轰去。
水流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但蕾米没有躲。
不是因为不想躲，而是因为——
她只是一个LV1。
在LV21的全力一击面前，所有的闪避、格挡、反击，都只是徒劳。
水流结结实实地砸在蕾米身上，将她整个人吞没。
那个娇小的身影被水柱吞没，枪尖还没来得及刺出，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光芒四散。
蕾米直接碎成一团数据流，重新飞回了光碟。
车厢里安静了。
少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已经黯淡下去的光碟。
“赢了……？”小伞喃喃自语，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也没料到会这么顺利。
然后，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红，而是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从耳尖漫到脸颊的、那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红。
她连忙收起光碟，双手捧着，朝少年连连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弱——啊不对！我不是说你弱！我是说我不知道你等级那么低——也不对！我不是说你等级低就弱——呜呜呜……”
她越说越乱，越乱越急，眼眶里已经开始泛水光。
少年看着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没事。”他说，“输了就是输了。”
小伞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抖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电车的广播响了。
【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小伞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擦了一把眼睛，朝少年又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脚步踉跄地朝车门跑去。
跑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声音却比之前大了许多。
“下次！下次我一定会光明正大地赢你的！”
车门打开，她冲了出去，蓝白相间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很快就消失在站台的人群中。
车门关上。
电车继续向前。
少年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光碟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兄弟。”暮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深沉，“没事的，二十级的等级差距，输了不丢人，而且你看那个妹子多可爱，输了也不亏。”
“我没觉得丢人。”少年把光碟收进口袋，“我只是在想，这东西怎么升级。”
“这个简单啊。”暮弦掏出手机，又点开那个APP，“AI妖怪升级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放置养成，就是你什么都不用做，它会自己慢慢涨经验，当然，涨得很慢就是了。”
他划了一下屏幕。
“另一种是人机对战，APP里有训练模式，你可以和电脑控制的AI对战，赢了就有经验，虽然给的也不多，但比放置快多了。”
少年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写着“训练模式”的按钮，沉默了几秒。
“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用这个APP，和电脑打，然后升级。”
“对。”
“然后等升到足够高的等级，再去挑战其他玩家。”
“没错。”
少年低下头，点开了训练模式。
屏幕上，一个AI对手的形象缓缓浮现，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弱的杂鱼妖怪，等级显示为LV1。
而这次，蕾米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长枪横在身前，绯红色的眼眸盯着对面的敌人。
这一次，她没有瘪下去。
精神很好呢。
少年打算看看，在列车到站之前，自己能升多少级。
这有什么用呢？
辉夜决不会随便给东西......好吧，可能不会。
不管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妖怪ai一定存在某种特殊的用处，先学习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