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沉默了。
他知道雪之下雪乃说的有道理。
两个人共处一室,遇到突发状况时确实能更快地互相支援。
在末世里,任何能提高存活率的决定都应该被执行,不应该因为那些不必要的拘束而否定。
更何况,比企谷八幡到不介意,问题在于雪之下雪乃。
“你……确定?”
“我确定。”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表情,“现在是特殊时期,那些不必要的讲究就先放一放吧。又不是说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们只是为了安全考虑,在同一个房间里互相照应。”
“你说话能别这么冷静吗?搞得好像我才是扭扭捏捏的那个人一样。”
“难道不是吗?这种话一开始就应该你来说的。”
“好吧好吧,下次再出现这种事情,我就不征求你的意见了。”
比企谷八幡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脚踝传来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咬着牙站起身。
雪之下雪乃侧身让开门口。
比企谷八幡走进自己的卧室。
房间里开着那盏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床铺已经被整理过——床单抚平了,被子叠整齐了,枕头也摆好了。
“你整理的?”
比企谷八幡有些意外。
“既然要借用别人的房间,至少要保持基本的整洁,哪怕明天要离开。”
雪之下雪乃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指了指床,“你睡里面,我睡外面。这样万一有情况,我才能更快的反应过来。”
“了解。”
比企谷八幡走到床边,爬上靠墙的那一侧,背对着床沿躺下。
雪之下雪乃将枕头放在床边,躺了下来,身体紧贴着床沿,和他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距离。
被子只有一床,于是两人各自盖着自己的薄毯——雪之下雪乃带进来的那条,和原本放在床尾的一条。
房间陷入了沉默。
比企谷八幡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毫无睡意。
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存在——虽然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但雪之下雪乃的体温、呼吸、她身上那股混着沐浴露清香的淡淡气息,都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这感觉很奇怪。
在丧尸出现前,他们是两条人生轨迹上的人,或许毕业后,一辈子都不会再发生交集。
但现在,他们却躺在一张床上,想很亲密的朋友那样,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默契的边界。
“比企谷君。”
雪之下雪乃突然道。
“……怎么了?”
“你妹妹的事,别太担心了。”
比企谷八幡没有说话。
“她现在在避难所里,”雪之下雪乃继续说道,“有军队保护,有食物和水。今天的新闻也证实了,避难所的系统还在运作。只要你明天安全抵达那里,就能见到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没睡着?”
比企谷八幡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说得好像你睡着了一样。”
“我是因为担心我家人。”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里,难得流露出一丝坦诚,“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尽量不去想他们,因为我需要保持冷静。但当我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些担忧就会涌上来。”
比企谷八幡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还有微微抿着的嘴角。
“你父母住在哪里?”
“千叶市郊离这里有几十公里的距离。我父亲是议员,母亲一位商业精英。还有一个姐姐,在读大学。”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虽然知道他们大概率都还活的很好,但因为无法联系到她们无法确认她们的情况,难以安心。”
“要不明天你回家去看看,我自己去东京好了。”
“没关系的,遇到这种级别的灾难,我的父母大概率会被政府安排人接走了,根据新闻来看,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在东京,或许他们和小町在一个避难所呢。”
“这样就最好了。”
接着两人继续陷入了沉默。
就在比企谷八幡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
“沙沙……”
一声细微的声响,让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糙表面上轻轻摩擦。
如果不是在这个高度警觉的状态下,比企谷八幡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同样警觉起来的还有雪之下雪乃。
“沙沙……”
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的方位更明确了——
窗户。
是楼下的窗户!
比企谷八幡的手摸向枕边的棒球棍,握紧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黑影。
雪之下雪乃也在黑暗中做好了准备——她缓缓坐起身,消防斧斜握在手中。
两人谁都没有出声。
但那种无声的默契,在黑暗中流动着。
外面的黑影似乎在试探。
它先是轻轻推了推窗户,但由于比企谷八幡之前钉上的木板和胶带发挥了作用,窗户纹丝不动。
然后,那东西又刮擦了几下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最后,它停了下来。
黑影静静地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像是在倾听屋内的动静。
比企谷八幡的心跳声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咬紧牙关,尽力控制住呼吸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
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远,似乎外面的家伙离开了。
比企谷八幡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真的没有动静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握着棒球棍的手,掌心全是汗。
“已经走了。”他用气声说。
“嗯。”雪之下雪乃也放松了身体,“那应该不是丧尸。”
“你怎么确定?”
“丧尸不会来推窗户的。”
雪之下雪乃的分析冷静而清晰,“它们会直接撞门、撞窗,而不是慢慢推,还用指甲故意刮玻璃,来吓唬我们。”
比企谷八幡沉默了。
他知道雪之下雪乃说得对。
那如果不是丧尸——
就是人了。
在这种夜晚,一个幸存者,悄悄接近一栋亮着灯的房屋,试探性地刮擦窗户……
比企谷八幡想到一个不太乐观的可能。
“可能是路过的幸存者,想要进入到屋子里来。”
雪之下雪乃说出了她的想法,“但由于我们把门窗都加固了,他没进来。”
“最好是这样。”
比企谷八幡说道,出现路过的幸存者并不奇怪,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些厉害的家伙选择在夜间赶路。
“今晚我会提高警惕。”
雪之下雪乃重新躺下,但比企谷注意到,她将消防斧放在了枕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你也别睡太死。”
“嗯。”
比企谷八幡重新躺下,面朝窗户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窗帘上,想象着外面那片黑暗。
黑暗中,一个金发混混蹲在比企谷家隔壁车库的角落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眯着眼睛,盯着十几米外那栋白色小楼。
“还挺谨慎的嘛……”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爽。
他本来以为,两个高中生躲在家里,肯定会吓得瑟瑟发抖,到处都是漏洞。
没想到窗户被封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留。
刚才他在窗外试探推推窗却没有推动。
对方的表现,让金发混混感到意外。
也让他感到更有趣了。
“有点意思。”
摸了摸口袋里的短刀,刀刃上还残留着白天那个女人的血迹。
本来想着,今晚摸进去,把那个漂亮的女生弄到手。
至于那个死鱼眼的男生——直接做掉算了。
但现在看来,这两个小家伙比想象中要难搞一些。
“没关系。”
金发混混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老子有的是耐心。你们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屋里吧?”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腾。
“明天早上,等你们出来,看你们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