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没有推辞。
他的确需要洗个澡——身上全是汗、灰尘、血迹,还有不知道是谁的体液混合而成的污垢,整个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再加上脚踝的伤势,再不处理一下,明天可能真的走不了几步。
于是,比企谷八幡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上的倒影。
脱下校服时,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几处淤青——大概是今天在旧校舍里撞到的,当时肾上腺素飙升,完全没感觉到疼。
肩膀、肋骨、膝盖许多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比企谷八幡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温水浇过头顶的瞬间,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丧尸爆发,逃亡,杀人,杀丧尸……还有小町的失踪。
这些事情挤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几乎要将比企谷八幡的大脑撑爆。
但比企谷八幡坚持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麻木了。
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倒下。
小町还在等他。
比企谷八幡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居家服。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客厅,对正在擦拭消防斧的雪之下雪乃说:“好了,换你了。”
雪之下雪乃点了点头,站起身,接着,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皱起眉头。
“你家里有没有我能穿的衣服?”她的语气里有些许不自然。
比企谷八幡愣了一下,然后大致打量了一下雪之下雪乃的身材。
“小町的衣服你穿不了,她比你矮一些。我的衣服你穿着会太大。”
“你妈妈的衣服呢?”
“妈妈和爸爸去国外工作了,她的衣服都带走了。”
“那就你的吧。”
雪之下雪乃迟疑了道,语气听起来恨不得立刻结束这个话题,“总不能洗的干干净净,还要继续穿着这身沾满血的制服。”
比企谷八幡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在衣柜里折腾了一阵,翻出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一条运动裤。
T恤和裤子都是几年前买的,洗得有些发白,但还算干净。
比企谷八幡将衣服递给她,说道:“将就穿吧。”
雪之下雪乃接过衣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浴室。
比企谷八幡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水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停下。又过了一阵,浴室门被推开,脚步声走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
雪之下雪乃站在浴室门口,正在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比企谷八幡那件灰色的T恤套在她身上,明显大了好几圈,肩线滑落到上臂位置,领口斜斜地露出一截锁骨。
运动裤的裤脚卷了两圈,才勉强没有拖到地上。
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擦干,几缕黑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T恤上洇开几点深色的水渍。
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雪之下雪乃判若两人。
比企谷八幡迅速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然后站起来,往浴室方向走去:“我去洗漱。你随便找个地方坐。”
“嗯。”
两人擦肩而过时,比企谷八幡闻到一丝淡淡的香味——那是家里那瓶用了半年的沐浴露的气味,混合着另一种更淡更清冽的气息。
比企谷八幡快步走进浴室,关上门,用力甩了甩头。
“冷静点冷静点……现在是末世,是末世……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洗漱完重新回到客厅时,雪之下雪乃已经坐在沙发上。
她将沾满血污的校服叠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大概是准备明天处理掉。
消防斧斜靠在沙发扶手旁,伸手就能拿到。
“那个,小町的床上到处都是血,血都渗透到床垫了……。”
比企谷八幡站在客厅中央,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不今晚你睡我的房间吧。我的房间还算干净。”
“那你呢?”
“我睡沙发就行。”
雪之下雪乃沉默了。
她看了看沙发——那是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坐垫已经有些塌陷,长度大概一米七左右。比企谷八幡一米七几的个子,蜷缩着睡应该勉强可以。
“你确定?”她问。
“至少比在学校里待过的那些地方舒服。”
雪之下雪乃没有推辞。
她站起身,走过他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谢了。”
比企谷八幡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就已经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真不客气呀。
比企谷八幡撇撇嘴,但他也不会真的生气,毕竟今天多亏了雪之下雪乃,第一次遭遇丧尸就是因为雪之下雪乃才化险为夷,如果没有她,自己或许活不到家里。
比企谷八幡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此刻却显得格外陌生。
窗外的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声响——夜风、树影,还有若有若无的低吼。
比企谷八幡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路灯还亮着几盏,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一辆被遗弃的自行车横倒在人行道上。
远处,一栋建筑的窗口透出火光,烟雾在夜空中升腾。
城市变得安静下来。
比企谷八幡放下窗帘,走回沙发旁,坐下,静静地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他满脑子都是小町的面容,一遍又一遍。
比企谷八幡深吸一口气,躺了下来。
沙发确实不太舒服,但身体的疲惫还是占了上风。
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
一声轻响。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比企谷八幡猛地睁开眼睛,手伸向放在沙发旁的棒球棍。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雪之下雪乃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枕头和一条薄毯,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她似乎有些尴尬和犹豫。
“怎么了,床睡起来很不舒服?”
比企谷八幡试探着问。
“不是。”雪之下雪乃顿了一下,“……你过来一起睡吧。”
“……啊?”
“别误会。”
雪之下雪乃别过脸,故作镇静的说道,“我刚才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发现没法静下心。一方面在想我父母和姐姐的情况,手机没有信号……不知道他们安全了没有。另一方面——刚才你睡得迷迷糊糊,一直在喊小町的名字。”
比企谷八幡愣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说梦话了。
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有可能。
小町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即使快要睡着的时候,也没有真正消失过。
“休息不好的话,对于我们这个团队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雪之下雪乃继续说,“而且说实话,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无法安心入睡。如果出了什么状况,隔着墙门呼救,你也不一定听得到。”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几分:“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比较好。万一有情况,至少能互相照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