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没有蹦起来说“这也太过分了”。
她只是蹲在彩叶面前，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手背。
彩叶说完最后一句话，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她没哭，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但她的手在辉夜掌心里微微发着抖。
辉夜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双手捧住彩叶的脸，把她的视线掰正。
“听好了。你不是不被需要的人。你哥不在的时候，是你独自鼓起勇气面对一切。”
“妈妈压迫你的时候，是你自己把自己救出来的。甚至在你艰难度日的时候，还能抗下一切收养我。”
“你自己需要你自己，我也需要你……”
彩叶的睫毛动了动，想别过脸。辉夜不松手。
“你一个人从初三撑到现在。打工、学费、房租、还有我，全都扛下来了，一次都没逃过。”
辉夜的手捧着她的脸，掌心温热，指尖微微发颤。
彩叶没有挣开。不是因为挣不开，是因为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到她能在辉夜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脸——
一张被捧着的、被直视着的、被稳稳地托住的脸。
“现在你却要因为一个人，一段过去，放弃跟八千代同台的机会？放弃你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人？”
她的拇指轻轻按在彩叶的脸颊上，把她的脸抬回来。彩叶的睫毛抖了一下。
“我心中的彩叶不是这样的人。不是遇到困难会绕道走的人。”
“是妈妈压迫她的时候没有逃、一个人来东京的时候没有逃、收养一个麻烦鬼的时候也没有逃的人。”
不是的。她想说，但她张不开嘴。
她不是没有逃——她从家里逃了，从妈妈身边逃了，她只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才把东京当成目的地。
那不是勇敢，那只是没有退路。
可是辉夜不让她说。
“八千代是你最喜欢的。舞台剧也是靠你的文笔赢的。这个实现追求的机会近在眼前，你别逃——。”
辉夜的声音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她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的、极细微的哭腔，“你逃了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彩叶了。”
彩叶没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然后她抬起手，握住了辉夜捧着自己脸的那双手。不是推开，是握住，力道很轻，手指扣在辉夜的指缝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哭。”她说，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是我在哭。”辉夜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淌下来了。
“……而且。”辉夜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脸，眼泪蹭花了。
她重新捧住彩叶的脸，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捧着什么一松手就会碎的东西。
“我现在也是你的家人啊。不是比喻，不是‘像家人一样’——就是家人。你把我领回家，养大了我，和我同居。你不能赖账。”
彩叶的手指在她指缝间微微收紧。
“我们一起创造新的家。新的未来。新的回忆。好的那种——不是用来盖掉旧的，是用来让旧的变淡。”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后面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也想让你幸福。不是‘以后会幸福’的那种幸福，是现在。”
“从舞台剧开始。我们一起站上去，一起发光。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不是你的，不是我的——是我们的。你和我，一起创造的，新的美好回忆。”
她的手从彩叶脸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她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彩叶的手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和一点再也藏不住的哭腔。
“所以，跟我一起上台吧。就当是——为了你的新家人。”
彩叶没有回答。她把辉夜的手指扣紧了一些，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幅度很小，像是不想让人发现。没有声音，但辉夜感觉到了——从她指节传来的、细微的、压抑的颤动。
新家人。
彩叶咬着嘴唇，拼命想把眼眶里那股热意逼回去。她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靠眼泪来解决问题。
她错了，她只是一直没有等到，那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所有弱点的人。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自己可以尝试依靠一下别人了吧？
虽然辉夜经常丢三落四，笨手笨脚爱撒娇，连个壁咚都能搞砸，一天不是制造麻烦就是耍活宝，吃的还多，睡相还差。
但是是可以依靠的吧？
是……是吗？
想到这，虽然很破坏气氛，但彩叶弯了下嘴角，噗嗤一下。
“诶！彩叶？”辉夜疑惑地看着对方。
彩叶擦了擦眼角，盯着对方朦朦胧胧的双眼，破涕为笑：“没想到最后要依靠你这个麻烦鬼。”
“彩叶…你笑了？也就是说……”
彩叶抬起手，抚掉辉夜脸上的泪痕：“都哭成小花猫了，快去洗个脸吧…”
“别愣着了，洗完脸，来改剧本，时间可不多了…”彩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
“彩叶！”辉夜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扑进对方的怀抱。
……
剧本到演出之间只有七天时间，所以她们必须要在一天内搞定剧本。
二人赶在天亮前，将编辑好的剧本发给了储君。
不知道为什么，主办方把时间压缩得这么紧张，仿佛拖久了就会错过什么似的。
储君也不是很理解，但毕竟是八千代要求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活动讨论区也有些声讨的气氛了。
说什么“多留些时间好好打磨打磨不好吗”，“就这么不重视演员们吗？”，“主办方呢？储君呢？出来解释解释。”
对此储君只能回复，为了能很快地让观众们看到演出，所以不得不加快进度。
她相信演员的素养，会保证演出的质量的。
这又被观众们理解成了，她想着急吃流量了，骂的更狠了。
她也不能拉八千代出来挡枪，毕竟吃水不能忘挖井人呐。
王来承担，王来允许，王来背负！
锅我就背了。希望辉夜她们演得时候能给点力，要不她可真就要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