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瑠匆匆忙忙地从拐角处跑出来，差点和煌撞个满怀。尾巴在身后甩得有点心虚，额角还沁着几颗细密的汗珠。
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参观得怎么样了？工程部找到了吗？坦克改造的事有眉目了吗？”
“呃……”绘瑠的猫耳朵轻轻抖了一下，目光飘向走廊天花板的某个角落，支支吾吾地开口，“受益匪浅，受益匪浅……虽然没找到工程部的具体位置，但我在路上观察了不少千年的设备，脑子里已经冒出好几个改装方向了。”
她没有说谎。只是稍微省略了一点细节。比如那个“路上”其实是游戏部的教室，那些“设备”其实是屏幕里的坦克建模。不过，那些命中回放里的装甲结构、IS-3侧面装甲的倾角参数，确实让她对虎式改装有了新的想法。
“你看，虎式的正面装甲虽然厚，但倾角不够大。如果能像IS-3那样把装甲板斜过来，等效厚度能增加不少。”绘瑠用双手比划着，语速渐渐快了起来，尾巴也跟着节奏轻轻甩动，“还有就是主炮的自动装填机构。我在……呃，在走廊的宣传屏上看到过千年学生的毕业设计展示，有个项目就是关于自动化机械传动的。如果能把它移植到虎式上，装填效率能提高不少。”
“这么快就有灵感了？”煌微微挑起眉。
“可能是因为千年的科技氛围太浓了，”绘瑠干笑两声，用袖口蹭掉额角的汗，“光是在校园里走一圈，脑子里就自动冒出好多想法。不过具体的技术细节还得找专业的人确认，光靠我自己瞎琢磨可不够。”
“确实。”煌把先前开会时记下的要点快速讲了一遍，“现在的问题是没有头绪。千年学院已经排查了所有受影响的设备，软硬件都是出厂规格，找不到任何异常。所以老师打算在这里住几天，亲眼见识一下所谓的机械暴走到底是什么样子。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碰上。”
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
凌晨两点，煌靠在床上，眼皮已经打了好几次架。空调在墙角嗡嗡地送着冷风，温度刚刚好，被子软得恰到好处，连日的奔波在这一刻全压在了眼皮上。她迷迷糊糊地盯着天花板，琢磨着阿里乌斯的工程进度推进到哪一步了，想着该如何报复凯撒——然后意识就开始往睡意的深渊里滑。
就在她快要沉下去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冷气突然从空调出风口灌了进来。
并非温度降低一两度的“冷”，而是那种能让人瞬间起鸡皮疙瘩的寒意，像有人把一大块冰塞进了她的领口里。煌猛地睁开眼，瞳孔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困意，手指已经本能地抓向放在床头的刀。房间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手机屏幕疯狂闪烁着一串乱码，挂在墙上的电子钟数字开始倒流，空调遥控器的指示灯变成了不断跳动的红蓝交替。她按下遥控器的温度调节键，没反应。又按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依然在自顾自地跳动，完全不听使唤。
“绘瑠。”煌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另一张床上的人瞬间清醒。
“我也看到了。”绘瑠已经翻身下了床，把手枪和太刀别在腰间，猫耳朵竖得笔直，猫瞳在昏暗里泛着瘆人的光，望向房门旁那个闪着红光的电子锁面板，“刚才试过了，打不开。”
煌走到门边，用力按下门把手的电子解锁键——没反应。她用指节敲了敲面板，红光依然顽固地亮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锁死了一样。整扇门纹丝不动，房间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从空调口灌进来的冷气已经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蔓延。
“真倒霉。”煌后退几步，将刀背在身后。她深吸一口气，足尖猛地蹬地，侧肩以全身的重量狠狠撞向房门。合金门板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整个撞飞出去，砸在走廊的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绘瑠紧跟在后面，在走廊里小跑起来。
“你打算让那个老师报销赔偿费吗？”绘瑠边跑边问。
“不然呢，难道我自己付钱吗？反正是她把我拉来当苦力的，让她报销点修理费怎么了。”煌头也不回地答道。
两人冲到潘德拉贡的房间门口，绘瑠加快了速度，肩膀下沉，准备和煌一起用同样的方式把这扇门也撞开。
就在两人的肩膀距离门板还有半米不到的时候，门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力道大得让门把手直接砸进了墙面的石膏板里。站在门内的潘德拉贡还保持着握门把的姿势，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墙上开了个洞，而走廊里的两个人已经刹不住车了。
三个人撞在了一起。
清脆的骨头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煌捂着额头蹲在地上，绘瑠四仰八叉地倒在墙边，尾巴吃痛地拍打着地板。潘德拉贡也仰面摔在房间里的地板上，揉着被撞到的鼻子，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她根本就没睡，床铺整整齐齐，连被角都没有掀开过的痕迹，这人一直坐在床边，衣服穿得板板正正，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你们就不能先敲门吗？”
“没那个时间，”煌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揉着被撞到的额头，“门被锁了，所有电子设备都疯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绘瑠从墙边爬起来，猫尾巴委屈地卷了个圈，一边揉着撞红的脸颊一边用抱怨的语气说道。“你就不能在开门前说一声吗？这下好，三个人一起受罪了。”
“我也不知道你们在我房间门口啊……”
“这应该就是机器暴走了吧，全楼的电子设备都失控了，连我的手机也是。这个时间点选的也太阴间了。熬夜对学生不好啊，这家伙难道没有朋友？”煌从指缝里挤出几声抱怨。
“那么问题来了。”潘德拉贡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接下来该怎么办？”
“哈？不是你说想先亲眼见识一下机器暴走的吗？我还以为你有办法？”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被推开了。一个白发少女快步走了过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千年学院的校服外套。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煌身上，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那抹极淡的敌意还是在她眼底一闪而过。不过这点异样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下一秒就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脸上恢复了冷静。
潘德拉贡不动声色地朝她递了一个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白发少女立刻收回了目光，语气重新变得从容。
“我是工程部的琉璃川雪华，正好路过这边……是这样，工程部的机器人全都暴走了，光靠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搞不定，想找人帮忙。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
“好巧啊……”煌看了雪华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周围的温度突然又变低了。
“那还等什么。”潘德拉贡已经迈开了脚步，“走吧。”
雪华走在前面带路，煌和绘瑠落在后头。绘瑠凑到煌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工程部现在正乱着，说不定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参观一下。平时那些不对外开放的区域，现在总没人拦我们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机器暴走事件开始发生的时间和伊甸条约的时间有点……巧合。主要还是把精力放在这上面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