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了?”潘德拉贡微微挑眉,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我记得之前参加在联邦学生会参加伊甸条约的补充会议时,那时千年的学生会长就不见了。”煌用手托着下巴,仔细地回忆道,“那天代替会长出席的是一个自称超清楚天才病弱美少女的来着。”
“是日鞠前辈吧。明星日鞠,千年三位取得【全知】学位的学生之一。”诺亚在后面补充道,“说回正题。莉音会长其实在半年前就失踪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不见了。到现在学校的大小事务其实都是我和优香酱,在日鞠前辈的协助下完成的。”
“不过账单倒是经常有发给我呢,让我以学生会活动的名义替她报销……”优香扶额,略带不满地抱怨着,“到底把学生会长的身份当成什么了啊……既然还活着就赶紧回来啊!”
“那入侵千年机器的病毒会不会也是她搞的鬼?比如自己其实是在不为人知的小角落研究秘密武器,把学校当成试验场,之类的?”潘德拉贡竖起一根手指,两眼放光地说道。
“那应该不可能吧,性格再怎么恶劣她也是学生会长,要对自己的学校负责啊,又不是圣三一的……”煌说到一半才意识到有些话不该这时候说,于是赶紧住嘴,“不,没什么。”
“总之,夏莱现在正式受理千年科技学院的委托,请求我们搞清楚病毒的来源,对吧?”潘德拉贡偷偷朝煌抛了个眼色,非常识趣地把话题接了过去。
“是的,不管是黑客还是病毒,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大概率来自于千年学院的自治区内。”诺亚微微点头,“麻烦你了,老师,还有煌同学。有什么需求请告诉我们,我们会尽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走出研讨会教室,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踢了踢有些坐到发麻的双腿。“你刚刚说,夏莱,是吗?那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啊?我去学校报到的那两天看到新闻,说是权力很大,引起了许多学校不满。”
“名义上确实权力很大,毕竟是学生会长授权的,但是各个学校认不认就不好说了。”潘德拉贡耸了耸肩,然后指了指挂在胸口上的那个工作牌,“不过目前夏莱的成员还只有我一个,煌酱要是有兴趣的话,要不要也加入呢?这样我也不用当个光杆司令了。”
煌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道。“我现在陪你来处理夏莱的工作还是提前几天忙完了天城建设那边的工作才有空出来的,还嫌我不够忙是吗?”
不知怎的,潘德拉贡似乎很想和她拉进关系,但煌对这种来历不明但是却莫名自来熟的人感到非常排斥。如果只是自来熟也就罢了……但在对方表明自己是熟人但却不说明身份的情况下,煌只感觉到一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觉得还是得亲眼见识一下比较好,这几天可能得住在这里了。”
“这样啊,那我去把绘瑠找回来吧。”
绘瑠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去了。
她整个人趴在游戏部的矮桌上,瞳孔里倒映着战车雷霆的结算界面——她的十字军改装型正冒着黑烟,炮塔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而击毁她的那辆IS-3正悠闲地倒车躲进掩体后方,炮正面炮塔上画着的一对大眼仿佛正嘲讽着她的无能。
“又死了!”小桃把手柄往桌上一摔,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懒人沙发的边缘上,金发像两条失去了梦想的海带一样软趴趴地垂在地上,“这已经是第七把了!七把!一把都没赢过!我连红东的车都没打穿过就炸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盘着腿,双手在空气中糊乱比划着。“明明是侧面!我明明打中了它的侧面!炮管都快怼到它脸上了!那个命中回放提示明明显示击穿了,结果只坏了个同轴机枪,它反手一炮我就直接死了。这不合理!这车是红东产的所以就能无视物理法则吗?”
绘瑠没接话。她把手柄轻轻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上的命中回放。画面定格在炮弹接触IS-3侧装甲的瞬间,一点破片都没能带出来,弹芯穿透表层后偏转的轨迹,以及最终在内部结构中消散的能量残留。
一小时前,她正在找工程部的路上,路过这扇门时,一声怪叫从里面炸了出来。“我的炮管怎么又红了!”她偷偷推开门,就看到小桃盘着腿坐在屏幕前,像个即将输光筹码的赌徒,正对着画面里那辆虎式坦克疯狂敲手柄。绘瑠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就走,毕竟她的目标是工程部,是能帮虎式改装液压系统的技术支持。但屏幕上那些坦克的建模太清楚了——成员的布局、火炮的射程和装填时间,还有命中回放里展示的内部结构透视图,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地踩在她的求知欲上。于是她悄悄走了进去,拍了拍小桃的肩膀,把对方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小桃打量了一下绘瑠的校服。虽不是千年的,但对方盯着屏幕的眼神里那种藏不住的兴趣是装不出来的,于是无所谓地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两人就这么坐下来打了一个小时,打了七把,输了七把。
“再放一遍。”绘瑠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尾尖轻轻点在屏幕上那辆IS-3的侧装甲位置。
小桃已经没力气争辩了,她把手柄重新攥在手里,调出刚才那场对局的回放,把镜头拉到绘瑠指的位置上。十字军改装型的炮弹从侧翼切入,精准地命中了IS-3的侧面装甲。弹芯接触装甲的瞬间,金属表面炸开一圈细碎的火花,穿甲弹头开始向内部侵彻。
“你看这个角度。”绘瑠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顺着弹芯偏转的轨迹描出一条线,“按照游戏里给的参数,这个位置的等效装甲应该是……嗯,从六十度倾角算过来,大概相当于垂直装甲的两倍多一点。再加上炮弹本身的转正效应不够,实际穿透深度会在临界值附近波动。”
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猫瞳里闪着一种小桃不太能完全理解的光。“换句话说,这一炮的穿透力在理论上是够的,但游戏的计算模型里可能给IS-3的内衬加了一层额外的系数,导致一点破片都没造成。”
小桃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看出来的?你以前玩过这游戏?”
“没玩过。但是……”绘瑠的猫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心中疯狂地寻找起一个合适的措辞,“前段时间刚接触坦克的机械结构,发现这游戏里的内构模型做得和实物很像,看了几眼就看明白了。”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过去一段时间里,她脑子里塞满了虎式的内构布局,连做梦都是在画改装图纸。眼前这些坦克在她看来就是一堆会动的机械结构——哪里是弹药架,哪里是发动机,哪里是薄弱点,她几乎不需要刻意去记,光是看一眼内构模型,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对应的结构图。再加上她的神秘本身就和机械有关,这种天赋在游戏里同样适用。
但光会看弱点没用。这游戏的瞄准靠手柄摇杆,她第一次握上手柄的时候,准星飘得像个喝醉的雪鼠,连固定靶都打不中,现在还只能勉强跟上目标。
小桃掰着手指数着她们的对手。“红东、红东、还是红东。她们的坦克简直像是有AT力场一样,正面打不穿就算了,打侧面也不一定穿,就算穿了只坏条履带。而我们的炮呢?人家一炮过来,我们直接弹药架殉爆,整个炮塔一起飞天。”
绘瑠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辆IS-3被命中前一瞬间——侧装甲的角度、弹芯的入射方向、以及最终跳弹的提示框。她把手指点在IS-3的侧装甲上,沿着倾角缓缓划了一道线。“你看,它的装甲不是垂直的,是有倾角的。我们的炮弹打上去,它实际上是斜着穿过装甲,所以实际的穿透厚度比标称的装甲厚度要大得多。”
“这炮是这样没错……。”小桃把菜单里的提示调了出来,“但是这个提示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啊,你看着这个图标,是不是显示打中了?而且它的准星颜色是绿色的,而绿色就是游戏告诉我们这里可以打!”
“是的,但这是在理想情况下的测试。”绘瑠接过话茬,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可这是游戏。实际战斗里谁会给你测试靶场那种完美入射角度?你稍微偏一点,等效厚度就会增加。”
“……等一下,那红东又是怎么回事?我打别人只要角度和位置对了就能打穿,唯独打红东的车会跳弹。难道她们家的车真的有什么神秘力量?”
小桃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她把游戏切出去,打开了一个网页。“这是红东的论坛。你看这条帖子——”她指着屏幕上一条被锁定的帖子,标题赫然写着“关于IS-3装甲模型的质疑及实测数据”,“这个楼主花了几十场测试,整理了大量数据,证明IS-3的侧面装甲倾角参数比现实中的数据高出不少。结果呢?”
她用指尖往下划,帖子的最后一条回复来自论坛管理员,那个头像旁边挂着的“管理员”红标格外刺眼。“给他的回复只有几个字:skill issue。”
小桃把页面关上,靠在沙发背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因为和管理员对线,他的账号已经被封了。反正这游戏是红东学院的学生开发的,管理员亲自下场和玩家对线,然后扔下一句‘菜就多练’就把人封了。我们这些玩格黑娜的、玩凯撒的,在她们眼里大概就是可以随手一脚踢死的野狗。”
小桃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声音里带着一种长期被压制后沉淀下来的麻木。“更过分的是,有人在官方论坛上用客户端自带的战争日志分析工具,对比了红东系和非红东系载具在相同条件下的测距误差、散布圈大小和后效判定,发现红东的炮弹在远距离上的侵彻衰减明显低于其他系别,而且命中后的转正率也偏高。那个帖子挂了两天才被删,但删的理由是‘数据不完整’——可人家明明把每一条数据的历史对局luxiang都附上了。”
“然后呢?”绘瑠问。
“然后发帖的人被永封了。理由是‘恶意篡改客户端数据’。”小桃把手一摊,脸上是那种已经懒得愤怒的笑容,“但那人用的是官方自带的战争日志工具,要篡改也是官方自己篡改的。”
绘瑠沉默了几秒。她没再说话了,刚把手柄拿起来,手机便“嗡嗡”地震动起来。
她接起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老……老大?你们会开完了?”
“不用……不用过来找我!我过来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