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挺好的。」
「真的吗？哥有没有欺负你？」
「他没有那个能力。」
「说的也是！」
她们笑着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轻松的、像是早就已经把我看透了之后的默契。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小町现在来看我们，和以前来看我们，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以前她是来看“哥哥和雪之下姐姐”，现在她是来看“哥和嫂子的生活”。
她不再需要为我们牵线搭桥了。她已经可以单纯地来看看我们过得怎么样了。
午饭是我做的。咖喱——上次做过的那种，用剩下的咖喱块又煮了一锅。小町吃了一大碗，然后又添了半碗，一边吃一边点头。
「好吃！哥你做饭的水平进步了！」
「那也不算夸我吧。毕竟以前的标准在那放着。」
「也是哦。不过能稳定做出可以吃的东西，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把咖喱拌进饭里，又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我和雪之下。
「所以，你们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雪之下回答。
「真的吗？但是姐姐你刚才笑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就刚才！比企谷小姐雷达响了！」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雪之下的动作也僵了零点几秒。小町托着腮，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我就说嘛。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温泉旅行的时候？」
「没有。」我说。
「那就是回来之后。」
「也不是。」
「那为什么姐姐的耳机会在哥的床头柜上？」
我和雪之下同时看向了床头柜的方向。那里确实放着一副耳机——是雪之下的，无线款，白色的充电仓，昨晚她放在那里充电，忘记拿走了。沉默蔓延开来。然后小町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说：「原来你们睡在一起啊。」
「——我们是夫妻。」我说。
「我知道，但哥哥承认这种事的时候一脸别扭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她笑了。那笑容既温暖又耀眼，让我忍不住移开视线。
午饭后，小町说要帮忙洗碗。我本来想说不用，但她已经卷起袖子站到了水槽边。雪之下在旁边擦桌子。
「姐姐。」小町一边冲水一边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哥变了一些？」
「——有。」
「具体哪里？」
雪之下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语言。
「他比以前更会照顾人了。以前他也照顾人，但更像是在‘履行职责’。现在不一样——他做那些事的时候，背后没有那种勉强感。」
「是哦。」
「还有。他比以前更能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虽然和普通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但比起高一时那个只会用自嘲来防御一切的比企谷八幡，已经进步了很多。」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但她的语气深处，藏着一丝我很少听到的情绪——那是类似于自豪的东西。
小町没有回头。但她洗碗的动作停下了，然后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样看着我哥。」
雪之下没有回答。但我在另一个房间里，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我没有走过去。我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但我的手在屏幕上方停住了，因为我的视线有一点模糊。
我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层模糊逼了回去。
——真是的。这两个人，联合起来要让我丢脸吗。
送小町去车站的路上，她走在我左边。傍晚的风吹过来，把她卫衣的帽子吹得微微晃动。
「哥。」
「嗯。」
「你们过得挺好的嘛。」
「——还行吧。」
「我看着你们这个样子，觉得真好。高中时我还担心哥哥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不过现在不会了。」
「我可没那么差劲。」
「对对对，哥哥最厉害了。只不过在姐姐面前就变成只会嘴硬的笨蛋了。」
「你今天是来审判我的吗。」
「不是啦。是来看你们过得好的。」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夕阳在她身后铺开，把她的轮廓染成金色。
「哥，你要一直对姐姐好哦。」
「我知道。」
「不是知道而已——是真的要做到哦。」
「我会的。」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就行了。」
她转回身，朝车站走去。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
回家路上的空气比来时暖了一些。春天正在朝着夏天过渡，连傍晚的风也带上了一点温润的触感。
我推开公寓的门。雪之下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送走了？」
「嗯。」
「她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就说了自己过得很好，叫我们别担心。」
「那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我换了家居服，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开口了。
「谢谢你。」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为什么道谢？」
「没什么。就是想这么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她重新低下头，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不客气。」她说。
那之后又过了一周。
某个普通的日子，我从大学回来时，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几本关于房屋家具的杂志。
我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有很多页被折了角，有些页面上用便签贴了标记。
客厅的配色方案。厨房的操作台动线。阳台的绿植布置。
每一处折痕和标记都在表明——某个人正在认真地、具体地思考一个我们可以称之为“家”的空间。
我把杂志放回原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人悄悄塞了一件很重的礼物，重的程度刚好让人心头一满，但不会压垮。
她在厨房里做饭。我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那本杂志,——你在看？」
「嗯。图书馆借的。」
「有看中的方案吗？」
「有一些。但最后还是要看到实际的房子才能决定。」
「那等周末再去看看那间两室一厅——约个时间吧。」
她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