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好啊,比安卡!吃饭了没?”
盘腿坐在207号房床上的蕾妮丝,将手机稳稳地架在床头柜上的马克杯里,把自己那张容光焕发的脸,通过FaceTime视频通话,瞬间传送到了几千英里之外的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市。
“你那边是几点来着,我不知道你现在在东海岸还是西海岸。”
“喂喂喂?蕾妮丝!真的是你啊,唉哟!”
手机屏幕啪地亮起来,画面清晰得能看到蓝眸美少女嘴边沾的一小点蓝莓松饼碎屑。
“我的天,你那边怎么这么亮?马萨诸塞州的太阳是比加州大两圈吗?”
电话那边的少女留着一头淡金色的波浪长发,身穿奶油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沾着炸面粉的手指,正对着镜头疯狂挥手。
背景是一间被晨光占满的温馨小厨房,圣何塞早晨八点钟的太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和料理台上画出金黄色的条纹,厨房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其中一盆玉蝶长得特别嚣张,叶片肥得差点把旁边的芦荟挤下窗台。
后来比安卡搬去了北加州,蕾妮丝则继续在南加州扎根,但两人从未断过联系。
她们每周至少发一次语音消息,通常是深夜,蕾妮丝会收到长达十分钟的热情倾述,内容是关于那些比安卡对海洋生物的血腥实验记录,而蕾妮丝则会回敬一段自己最近想的剧本片段,通常会包含些让人睡不着的恐怖元素。
如今比安卡正在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读研究生,专业是海洋生物学,具体研究方向是章鱼的情感认知能力。
“我正在吃早饭呢!你等一下啊,我把手机立起来——糟糟糟糟糟!”
比安卡说着说着,那边画面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朝着各个方向猛猛甩去。
“小鹅!出去!给我出去!牛奶都差点被你碰倒了!”
画面里先是闪过天花板的吊灯,然后是冰箱门,紧接着赫然出现了一只白色宠物鹅正用它那橙色的喙去撞牛奶壶的犯罪现场。
最后是少女手忙脚乱抢救早餐的动作,而那只叫“小鹅”的宠物鹅,则发出呆呆的嘎嘎声,脖子一甩,就从画面右侧大摇大摆地退场了。
希缇娅趴在蕾妮丝腿上,尾巴饶有兴致地甩了两下。
她昨晚在消灭汞之幻痛之后,那条青年期成长进度条已经冲到了百分之九十几,离蜕变成青年期星之彩只差临门一脚。
此刻她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但她选择把这份力量用在最崇高的事业上——舒舒服服地趴着,享受着蕾妮丝用一路摸到尾椎骨的顺毛服务。
“好啦好啦!搞定!厨房重地暂时恢复和平!”
屏幕终于稳定下来,比安卡重新出现在画面中央,手里举着块被抢救成功的蓝莓松饼,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什么事这么急啊蕾妮丝?你平时从来不主动打视频电话的,都是我打给你,而且你每次都拖到第三声才接。”
“你昨晚发了条语音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我视频。”
比安卡把松饼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含含糊糊地问道,
“结果你说是好事!凌晨三点钟!三点钟啊!什么好事要半夜宣布?”
“比安卡,你现在听我说,我要讲的事情,跟咱们两个人的家族都有关系。”
蕾妮丝双手把趴在她腿上装死的希缇娅捞起来,举到手机屏幕前,霓虹色小猫被突如其来的曝光惊得耳朵一颤,但很快就调整好姿态,对着镜头矜持地昂起脑袋。
“首先,这位是我的侦探搭档,她叫小彩,非常非常厉害。”
“她智商很高,听得懂人话,会推理,会分析案件,还很能打!你别笑!你等我先说完!我说的是真的!”
比安卡嘴里正含着一大块松饼,看到屏幕上那只长条猫猫,差点把松饼喷出来。
她拼命嚼了两下,好不容易把松饼咽下去,立刻捂住嘴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眶里已经开始积蓄笑出来的泪水。
“我没笑!我真没笑!我只是觉得,蕾妮丝,你这只猫的毛色也太离谱了吧?”
她举起右手做发誓状,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天花板,左手偷偷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物理手段抑制笑意。
“你不会给它喂了荧光剂?我记得你不是虐猫区吧?”
“哎呀,先听我说完啦,我现在是认真的!”
蕾妮丝把希缇娅往镜头前又凑近了一点,展示着一项重大的生物学发现。
“小彩可不是普通的猫,她是...呃...具体种类我还在研究,但绝对是好猫。”
希缇娅听到“好猫”两个字,耳朵立刻压平,从喉咙深处发出凶狠的哈气声。
“哈!!!”
但因为她此刻正被蕾妮丝双手托着腋下,四条小爪子垂在半空中晃荡。
希缇娅整只彩看上去灰溜溜的,完全没有一点威慑力可言。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比安卡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往后仰到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那你继续说,你的霓虹猫侦探到底调查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失落的宝藏?”
蕾妮丝看着屏幕里比安卡还在笑嘻嘻地叉蜜瓜,露出了难绷的微笑:“比安卡,你其实差点就跟我姓了。”
比安卡手里正叉着一块蜜瓜要往嘴里送,叉子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蜜瓜块从叉齿上滑落,精掉进了拿铁杯里,溅起一小朵咖啡水花。
她整个人都傻了:“啊?你说...什么?”
“你爸爸姓卡斯兰,他其实也姓海因里希,就像我一样。”
蕾妮丝强撑着不笑出来,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屏幕里好友精彩的表情变化。
“你的祖先叫奥托·海因里希,是弗里德里希·海因里希的二儿子,也是我祖先海伦娜·海因里希的二哥。”
“上世纪初,他被自己的亲哥哥卡尔·海因里希,用商业欺诈手段逼得离家出走,从此改姓卡斯兰娜,再也没有回过马萨诸塞州。”
比安卡还保持着惊疑不定的样子:“蕾妮丝,你说的这个海因里希,是不是历史上那个马萨诸塞州的大矿业家族?”
蕾妮丝一边晃着猫,一边点头:“对!就是那个海因里希!比安卡你居然知道!”
“所以你大老远跑去锈湖度假村...”
比安卡的表情从惊疑切变为了大震撼。
“表面上是搞电影采风,实际上是在调查海因里希家族的大秘密?
“你跟我说去写剧本,结果是去当侦探?蕾妮丝·海因里希小姐,你藏得够深的啊!”
“本来确实是去采风的!”
蕾妮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得还有点心虚。
“但到了之后才发现,我跟这个家族的关系不太简单。”
“比安卡,我们真的是亲戚。”
“虽然血缘已经隔了快一百年,但按辈分算,我们大概是同代的姐妹。”
比安卡看着屏幕里的蕾妮丝,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复正常了:“你真是认真的?”
蕾妮丝也严肃起来了:“你觉得我像疯了吗?”
“哎呀,我相信你啦,蕾妮丝。”
比安卡把袖子往上又撸了一截,露出一道淡淡的小疤痕。
“不如我先告诉你个秘密吧,就当是作为‘我们是姐妹’这个消息的回礼。”
“反正你都把家底抖给我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给。”
“我其实见过那种网络上完全没有资料的雷霆大章鱼哦,这道疤就是它送我的见面礼。”
比安卡轻轻点了点那道疤痕,轻飘飘地说道。
“当然不是它故意伤害我,是我自己的潜水服被礁石挂住了,它在帮我脱身的时候,触手上的吸盘给我留了个纪念品。”
“那次经历之后,我的世界观就已经完全刷新了。”
“我原来以为世界是一本写好了目录的教科书,结果发现教科书只写了扉页,后面还等着我们自己去填。”
“所以你觉得还有什么事能吓到我?你告诉我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戚,我只会觉得,这个奇妙的世界总算是给我安排上有趣的情节了!”
希缇娅听到自己被拿来和大章鱼比较,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拼命逃出蕾妮丝的双手,跳到床头柜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出强而有力的哈气:“哈!!!”
“哇!它在朝我哈气!好可爱!”
比安卡完全没被吓到,反倒兴奋地把脸凑近屏幕,眼睛瞪得里面全是星星。
“比安卡,我们先讨论急事行不?”
蕾妮丝笑着把希缇娅抱回怀里,用手掌按住她炸毛的尾巴,往下顺了两次才慢慢恢复原状。
“简单来说,海因里希家族被诅咒了,是真的诅咒,超自然的那种。”
“所以我今天找你,一是要告诉你我们的关系,二是,解除诅咒需要你的帮助。”
“等等...你是说我家...不对,我们家的诅咒,跟超自然力量有关?”
比安卡把拿铁杯里的蜜瓜捞出来吃掉,嚼了两下咽下去,用食物帮助大脑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