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摩卡约好的采访时间是周四放学后。
地点在商店街挨着花咲川一侧的一家家庭餐厅——不是什么正式的采访场地,但摩卡说"兰放学后要在这里吃个饭再走",所以采访地点就定在了这里。
我到的时候,摩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
她面前放着一杯冰柠檬茶,正在用吸管戳杯子里的柠檬片。看到我进来,她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兰还没来。
"兰说她要先去还个东西,五分钟。"
"好。"
摩卡放下吸管,看着我。她的表情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观察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的那种微妙感。
"你之前做PPP的内容,现在又来拍我们。你的频道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我愣了一下才回答。
"我……想做一个关于少女乐队的记录。"
"记录?"
"嗯。不是那种'某某乐队大揭秘'的营销号内容。就是——用我的视角,记录这个时间点的乐队们是什么样子的。"
摩卡歪了歪头。"包括PPP和我们?"
"包括所有乐队。"
她又用吸管戳了一下柠檬片。"那你的记录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我老实说,"做到做不下去为止。"
摩卡看着我,接着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之前的"看热闹"感了,更像是——认可?
"挺好的。"
她没有解释"挺好"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不需要解释。
几分钟后,兰来了。
她走进家庭餐厅,在摩卡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到脚边。她没穿校服——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短夹克——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赶过来。
"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和外接麦克风,摆在桌上。
"那我开始了?"
"嗯。"
"第一个问题——Afterglow是什么时候组建的?"
兰回答说真正开始作为乐队活动是在升入高中之后,但五个人从小就在一起玩,所以"组建"这个词对她们来说不太准确——她们不是"决定组乐队",而是"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一个乐队"。
这是我从兰嘴里听到的最长的一段话。
她说话的语气跟上次在商店街时一样——不紧不慢的,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我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想做什么样的音乐?
兰回答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想唱我们自己觉得好的歌。不是别人觉得"女子乐队该唱"的那种,是我们五个人都觉得"这个好"的歌。"
我在采访结束后坐在家庭餐厅里,把录音文件存好,设备收起来。
摩卡已经先走了,说要去商店街买东西。兰还坐在位子上,面前多了一杯热咖啡。
她没看我,但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问题——'做什么样的音乐'——是临时想的还是提前准备的?"
"提前准备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上次有个人来采访我们,问了差不多的问题。但我把同样的答案说了一遍之后,他说'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更偶像化的路线'。"
她放下杯子。
"你没问那个。"
"因为那不是你想要的路线。"
兰看了我一眼。于是她轻轻地——真的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天回家之后,我花了一个晚上剪这条片子。
和之前PPP那期Live报道不同,这期AG的内容没有现场演出的画面——我还没来得及拍到她们排练的素材。整期视频主要是兰的采访录音配商店街的空镜和家庭餐厅的氛围画面。
但我越剪越觉得,这期内容有一种PPP那期没有的东西。
那种"我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确定感。
混音、配乐、字幕——我把能调的都调了。成片不到八分钟,在当时的网络环境里算偏长的,但我没有剪掉任何一个"多余的"段落。
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兰回答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想让人看到的。
视频发布之后,我刷新了一下后台的频道数据。
粉丝数:327。
距离五百还有一段距离。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打开手机——频道通知栏的数字让我愣住了。
粉丝数:541。
我反复看了三遍。
不是幻觉。
过五百了。
一条内容,从327涨到541——涨了两百多粉。
我翻了翻评论区。除了之前的老面孔,多了不少新名字——有人留言说"从AG那边过来的"、"UP主做的AG内容很对味"、"终于有人认真聊AG了不单纯是'可爱女子乐队'那种报道"。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条评论——"终于有人认真聊AG了"——看了很久。
随后我把手机放下,去洗漱。
但刷牙的时候,我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在笑。
不是因为数据。
是因为——我做的内容,被人看到了,被人觉得"对味"。
这个比数据本身,更让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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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后的第三周,我做了一次财务复盘。
坐在公寓地板上,手机银行打开,笔记本摊在面前,一笔一笔地算。
商单那边,佐藤店长给的推广费是第一笔进账。UP主广告分成两期加起来才三千多日元——不够一顿好的。房租七万二,生活费四万左右,还搭了一个外接麦克风。算下来收支基本一致,商单的收入刚好覆盖了一个月的生活成本,剩下的零头够我继续撑到下个月。
我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了一会儿呆。
但"基本一致"在这个阶段已经算胜利了。
我合上笔记本,去厨房倒了杯水。站着喝水的时候,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如果每个月都能接一个类似规模的商单,我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这是一个很朴素的结论,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穿越过来第三周。从一个没钱、没学历、没社会关系的辍学年轻人,到一个月收入刚好够活的自媒体人。
模式验证通过了。
我喝完水,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刚好看到麻里奈的LINE消息。
「明天下午有空吗?来CiRCLE一趟,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我回了一个「有」,接着放下手机,心里隐约觉得这可能不是一次普通的"来拍素材"的邀约。
第二天下午,CiRCLE。
我到的时候麻里奈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她看到我进来,放下手里的杯子,朝我招了招手。
"坐。"
我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麻里奈没有马上说话,她先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于是靠在吧台内侧,看着我。
"你做内容多久了?"
"三周。"
"三周。"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三周时间,从零做到五百粉,接了商单,拍了PPP的Live,还去采访了Afterglow。"
"你连AG那个都知道了?"
"商店街的消息传得快。"麻里奈笑了笑,"而且摩卡来CiRCLE的时候提过你。"
我心里动了一下——摩卡提过我?这我倒不知道。
"所以。"麻里奈换了一个语气,从闲聊变成了谈正事,"我有个提议。"
"你说。"
"以后每周来CiRCLE拍一次。我给你提供素材——排练、演出、日常。你拍了之后可以在你的频道上用。不需要每次都来问我能不能拍,只要不违反我们之前的规矩就行。"
她说完之后,补了一句:
"作为交换,你每个月帮CiRCLE做一条宣传向的内容。不是硬广——就是你往常做的那种,自然地带到CiRCLE就行。"
我没有马上回答。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我在算。
每周一次的稳定素材来源——内容更新频率稳了,不用再每次绞尽脑汁想"这周拍什么",不用再靠运气碰到乐队练习才能有内容做。
而代价是每个月帮CiRCLE做一条宣传内容。这个内容即使她不要求,我本来也会做——因为CiRCLE本身就是我频道里最核心的素材来源。
划算。
不是"还可以"的那种划算。
是非常划算。
"行。"我说。
麻里奈嗯了一声,伸出手。
我握了上去。
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她的手还是很有力。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谈完之后我没有马上走。麻里奈去忙了,我一个人坐在吧台前,慢慢地喝完那杯水。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计算。
做内容的人都知道——稳定的素材来源,是频道能不能持续做下去的关键。很多UP主做到一半做不下去,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是因为素材断了、灵感枯竭了、不知道下一期该拍什么了。
现在我有CiRCLE这个稳定的素材源。
而且不是杂志社采访式的那种"拍完就走"的合作——是麻里奈主动提出的。这说明她认可我的内容,也愿意在CiRCLE的能力范围内给我支持。
但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在吧台前坐着,手里转着已经空了的杯子。
答案其实不难想。
CiRCLE需要曝光。麻里奈看到了我在做的内容确实能带来关注——PPP那期Live视频下面,有人留言说"这个Live House看起来不错,下次想去看看"。这对CiRCLE来说就是免费的宣传。
所以这不是"她在帮我",这是双赢。
我觉得这个认知让我冷静了一点——不是变消极了,是更清醒了。
我用商业思维分析过无数合作,但这一次,当合作对象是麻里奈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差点带着"被帮助了"的感动去签这个协议。
但实际上,她有她的目的,我有我的目的。我们只是恰好目标一致而已。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我在这个世界里多了一层保护膜。
不是冷漠——是清醒。
窗外透进来三月的阳光,在吧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线。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朝麻里奈的方向应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下周一来拍。"
"好。"
我走出CiRCLE,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三月底的风已经比月初的时候暖和多了。街边的行道树开始冒出新的绿色芽点——春天真的要来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带着暖意的空气,朝车站走去。
脑子里已经开始列下一期内容的提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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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CiRCLE的合作协议签下来之后,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
每周一去CiRCLE拍素材,周二到周四剪辑、写稿、运营,周五发布新内容。周末看看数据,回回评论,顺便思考下一期做什么。
频道在慢慢涨。五百粉——六百粉——七百粉。涨幅不算快,但稳。
接着弦卷心出现了。
准确地说,是弦卷心的"笑容普及计划"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在CiRCLE拍完素材,准备收拾设备走人的时候,麻里奈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叫住了我。
"林,你见过那个人吗?"
她指了指门口。
我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花咲川校服的女生正站在前台,跟店员说着什么。她的表情很生动——不是那种"我来办业务"的平淡表情,是那种"我今天要做一件大事"的兴奋表情。
即使不看她的脸,我也认得她。
弦卷心。
Hello, Happy World! 的主唱。财阀千金。"让世界充满笑容"的实践者。
她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我——准确地说,她看到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和麦克风,于是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啊!你是那个拍CiRCLE的人!"
"呃……是我。"
"太好了!"她两步走到我面前,"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十分钟后,我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听弦卷心讲完了她的计划。
她在商店街组织了一场"免费棉花糖派送"活动——在街口摆一台棉花糖机,免费发给路过的所有人。"让大家在春天吃到甜甜的东西,每个人都会笑起来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米歇尔——穿着玩偶装的真·奥泽美咲——默默地站在旁边,透过那个巨大的米歇尔头套,我只能看到两个黑色的圆孔。
我能感觉到米歇尔在看我。那种"我也没办法,她非要这样"的无奈感,隔着玩偶装都传过来了。
"所以——"弦卷心双手合十,"你能来拍吗?把这个活动记录下来!让更多人看到笑容的力量!"
我看着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结果看了一眼米歇尔。
米歇尔缓缓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同意了。
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个活动有什么"报道价值"。
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内容,会火。
拍摄当天,商店街人比往常多了一倍。
弦卷心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台大型棉花糖机——那种在庙会上才会出现的专业机器——摆在商店街入口处,旁边还挂了条横幅,上面写着「免费!笑容派送中」。
她穿着花咲川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正在认真地转棉花糖棒。动作说不上熟练,但那个认真的劲头很有意思。
米歇尔站在旁边帮忙递纸棒。偶尔有小朋友走过去,米歇尔会蹲下来跟小朋友击掌。
育美在旁边帮忙吆喝——她认识商店街的每一个人,有她在基本上等于自带了一个"街坊邻里宣传队"。薰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用那种——怎么说呢——"舞台剧王子站在城堡上"的姿态,微笑着朝路人挥手。
花音……花音在努力让自己不挡路。她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帮忙但又不太确定自己该帮什么。
这场面,说"有种"是有种,说"离谱"也是真离谱。
我找了个角度,把这一切录了下来。
一个财阀千金,穿着校服,在商店街口免费发棉花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熊玩偶装的同学、一个社交牛人、一个戏剧王子和一个社恐鼓手。
五个人一台棉花糖机——这就是HHW。
当天晚上回去剪片子的时候,我一直在笑。
不是因为内容有多搞笑——是因为整个活动本身就带着一种"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做一件这么傻的事"的气质,而弦卷心做这件事的时候,那种认真的程度跟你做任何正经事一模一样。
她在用做大事的态度做一件小事。
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厉害的能力。
视频发布之后,效果比我预期的还好。
播放量在十二小时内突破五千——频道的最高纪录。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这什么鬼"、"这个粉头发的女生到底是何方神圣"、"米歇尔好可爱"、"UP主你在哪里找到这种素材的"。
弦卷心本人也在评论区出现了——她留言说「谢谢你记录了我们的笑容!」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我回了她一条:「谢谢你们让我拍。棉花糖很好吃。」
这条内容让我的频道涨了大概三百粉。
是那种"纯属觉得好玩"的关注——不是因为我分析得有多深,不是因为我采访了谁,就是因为这条内容看着开心。
我想,这就是弦卷心的力量。
不是靠数据、不是靠策略、不是靠任何"运营手段"——她就是能把快乐传染给身边的人。
而我,作为那个举着手机拍下这一切的人,也被传染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