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点起床呀!星野星野星野!”
耳边传来一阵极其有节奏的连环呼唤。身上的被子被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一股凉意钻了进来。
星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没有完全对焦,就感觉床垫在一阵阵的颤动……
是天依在床边蹦跶。
今天的天依显然处于……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
那精力就像是充满了电的兔子,不仅在他耳边不停地疲劳轰炸,硬生生把他从熟睡中拽了起来,随后更是像阵风一样卷出了卧室,去拍打乐正绫的房门了。
“阿绫!阿绫阿绫阿绫!起床啦——!”
星野叹了口气,揉着酸涩的眉心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顺手从床头柜上摸过了手机。
屏幕亮起,日历上的醒目数字毫无保留地刺进了眼睛。
27号了啊。
终于到了这场被期待已久的演唱会举办的日子。
星野看着门口,门外隐约能听到天依和阿绫拌嘴的声音。阿绫大概是被吵醒了,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天依还在不依不饶地催她快起来化妆。
他不禁摇头苦笑。这丫头,明前几天筹还总是念叨着对人群聚集的地方无所谓,结果真到了这一天,怎么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回想起过去的两天。
25号那一整天,三个人除了中途被饿醒爬起来吃了顿饭,其余时间几乎都在昏天黑地的沉睡中度过,硬生生睡满了一天一夜。
而26号的经历,对星野来说简直就是不堪回首的魔鬼训练。
睡饱了的天依,直接拉着同样精神百倍的乐正绫,将他死死摁在椅子上上。吉他塞进他手里,然后就是长达一整天的强制复习。
那些过去的曲子,不仅要求他把每一个和弦指法练得毫无瑕疵,甚至连极其复杂的和声都被强行列入了练习清单里。
哪怕这样,一旁监工的两位女孩也绝对没有任何宽容。
用天依的话来说:“这叫为了绝不掉链子的狠狠复习!”
链子?怎么掉链子?
星野不懂,星野痛苦。
这简直就是地狱般的折磨,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倒也能理解。毕竟今天是去演唱会的日子,明天又要整装去逛漫展,整整两天在外面玩,肯定腾不出半点时间来练习乐器。趁着昨天空挡练一练,确实也是情有可原。
两位女孩自然是不需要练很久的。就在一大堆次日达的各种布料和缝纫工具到货后,两个女孩便一头扎进了服装的制作中。
天依让天钿将早就构思好的复杂服饰设计图投射在半空,光影交错间,一件件衣物的分解图悬浮在空中。
着她们就那样一边盯着星野痛苦地练习,一边,剪裁、缝制、收边,忙得不亦乐乎。
中途星野实在弹得手抽筋,刚想放下吉他凑过去帮帮忙打个下手,结果立刻收获了两个女孩同仇敌忾的一声“哈气”恐吓。
她们严令他乖乖回去继续练习,这种活儿轮不到他插手。
没办法,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男人的话语权总是微乎其微。
他只能默默重新抱紧吉他,继续他的曲子相伴。
不管怎样,今天总算是可以从那可怕的练习和弦中解脱出来了。
接下来这两天,就抛开一切,狠狠地去享受吧。
星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掀开被子,去洗漱准备三个人的早餐。
……
……
星野将水龙头拧紧,仔细地将所有的碗筷洗净擦干,整整齐齐地码进沥水架。
他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两个女孩的方向。
阿绫正站在宽大的梳妆镜前,手里捏着各色的刷子,表情专注地帮着已经换好了一层层繁复底衣的洛天依认真上妆。
天依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脸,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难得的乖巧。
“知道你想看天依。”察觉到背后的视线,乐正绫头也不回,语气里透着打趣,“不过呢,我还得描妆,还有一些挂饰。要花不少时间,你就在外头乖乖等着吧。”
被戳破小心思的星野无话可说。他确实是有点想看的,但被这么直接点出来,反而不好意思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等也没意思。
星野走到沙发前坐下,信手拿起了昨天搁在旁边的木吉他,放在大腿上。
指尖拨动琴弦,昨天在魔鬼训练下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的曲子,便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他跟着轻柔的和弦,若有若无地低声哼唱着。
一开始,他还总是不安分地抬头,偷偷往梳妆台那边瞥上一眼,试图窥探到什么惊喜。
不过女孩们折腾那些瓶瓶罐罐和衣角布料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星野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了手指和琴弦的共振之中,完全收回了注意力。
窗外的冬日阳光渐渐升高,在车厢地板上拉出温暖的斜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叮铃……叮铃……”
一声声清脆细微的银铃声,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奇妙节奏,伴随着属于天依那甜美柔软的低声哼唱,一步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星野下意识地按住琴弦,停下弹奏。
他知道,是天依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
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到眼前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被确确实实地惊艳到了。
天依站在他距离膝盖不到半米的地方,微微歪着头,看着沙发上那个男人因为看呆而微微张开嘴的傻样。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嘴角上翘着点了点头。
“哼哼,天依今天特许你,可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个够哦~”
既然正主都已经大方地下达了命令,星野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吉他安置好之后,目光开始狠狠地欣赏起眼前的天依。
那一对小巧晶莹的龙角立在发间,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仿佛是由万年冰晶雕琢而成。在车顶暖光的照射下下,龙角的内部隐隐透出微微的蓝紫色幻光。
龙角的分支上,还极为细致地挂着几根纤细的银色短链,链子末端缀着米粒大小的水晶珠,随着呼吸轻微摇曳。
标志性八字辫的发根处,一支莹润的白玉簪横插而过,簪头那精美的云纹雕花清晰可见。
发髻的左右两侧,错落有致地绽放着几朵淡粉色的小花。
几缕极细的水蓝色丝绦从花瓣下垂落,她稍微偏头,丝绦便会轻轻扫过脸颊,像极了初春风里拂过的纤细柳梢。
有一缕蓝丝绦似乎有些调皮,滑落到了眼侧。天依忍不住伸出白皙的手指,将其轻轻拨到耳后。
星野的目光越过发饰,停留在她那一头宛如倾泻月光般的银灰长发上。那顺滑的发尾处,泛起了一层犹如深海般神秘的淡淡蓝光。在精致的鬓角两边,还被阿绫灵巧的手额外编出了两条细细的长辫,银丝线与蓝水晶珠子完美地交织在每一节辫子里,一直垂落到了她的胸前。
果然,灰发最棒了。
星野在心里暗自下着定论,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面的天依显然从星野心里读出了他的想法,她的眼睛立刻开心得弯了起来。
似乎是怕星野这个木头直男不能完全领略她和阿绫弄出来的小巧思,天依两手提着裙角,像个解说员一样,开始自豪地介绍起自己这一身华美的服饰。
她微微侧过身,让光线更好地落在裙摆上。
“噔噔~先看这布料!”
“这衣服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白底蓝纱哦!最外面这一层,是薄薄的一层轻纱,你看,是不是像真的云雾一样透亮?上面这些细细的银色暗纹,是阿绫一点点帮我弄上去的水波纹和祥云图案呢。里层是极其舒服的白色缎面,摸上去滑滑的。还有还有,领口和袖口这里,特意镶上了这种毛茸茸的白色绒毛呢!”
她松开一只手的手指。那如同瀑布般宽大的裙摆立刻松软地垂下,像一团聚集的云雾一样拖曳在身后的地板上。
“这裙摆长长的,只要走起路来,轻纱就会被气流托起,轻轻地飘在半空,就像真的是踩在云端上神龙见首不见尾呢。而且裙摆的边缘也镶满了一圈细细软软的白色绒毛……”
她迫不及待地用手轻轻提起两侧的裙摆,在星野面前轻盈地转了一个小圈。
“转圈的时候,这圈绒毛会全部飞起来,像盛开的花瓣一样,特别特别好看!”
“再看看这些!”
她伸出一根指头,点向自己腰间。
“身上的挂饰可是大工程啦~比如腰间的这块玉佩,底下垂着这么多长长的蓝色流苏,只要走起路来,玉佩和金属扣轻轻碰撞,就会发出细细碎碎的清脆声响,是不是很像风铃?还有这条银色的细链子,是从领口一直斜斜地垂落到腰间的,上面坠满了这些小巧好看的铃铛和贝壳形吊坠。只要走到有灯光一照的地方,就会一闪一闪地发亮哦~”
星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着那包裹在薄如蝉翼的轻纱下纤弱的身形,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确实好看。可是,你穿这身到处透风的衣服出去,真的不会被冻吗?外面可是零下呢”
“才不会呢!纯属偏见啦!”
她一步跨向前,抓起身侧垂下的一块裙摆布料,直接往星野的手中塞去。
那布料厚厚实实的,摸起来软乎乎的,里面填满了软软的里衬。
“这下知道了吧~穿在身上软乎乎的。就算是大冬天穿出去,也绝对超级保暖哦!完全不用担心挨冻的啦~”
她又得意地抬起那一截如白藕般的手腕。
星野这才注意到,除了颈间和腰带,那银色手环上,也密密麻麻地挂上了一圈精致的小铃铛。只要她的手臂稍微有些抬起的动作,珠帘碰撞间,就会发出一串清脆连贯的“叮铃叮铃”声。
“刚刚你弹吉他的时候听到的响声,就是这个啦。”
最后,她轻轻拍了拍牢牢固定在腰侧的最后一件小配件。
那是一只做工极小巧的纯白色荷包,正中央用极其精密的针脚绣着一团流动的蓝色云纹。
“这里面,可是要装着天依今天去漫展现场准备随时补充体力的小零食……诶?别这么看着天依啦,当然不止吃的!还能装贵重物品啦!比手机啊……都放在里面。这个可重要了,绝对不能丢呢!”
星野的目光不由得顺着那飘逸的裙摆继续往下探,直直地盯住了那双在地板上没有任何遮挡、白皙透着粉红的光着的小脚丫。
“天依……”星野指着地板,“难道就打算这么光着脚出门啊?就算是cos。光脚出门我绝对不同意哦。”
“诶呀。”
天依毫不客气地直接在他身侧的沙发空位上一屁股挤了下来,顺势将并拢的双腿抬起,把那双微凉的小脚毫不犹豫地塞进了星野盖在腹部的衣服下摆里。
她的脚趾冰凉,激得星野打了个哆嗦,但她却像找到了一个暖炉一样,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她地扯过旁边沙发扶手上的毯子,将两人下半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一起。
“放心一百个心啦。等到了必须要出门的时候再穿袜子啦。至于在家的时候嘛,不穿才舒服嘛”
“洛~天~依!”
一声饱含威慑力娇喝,如同炸雷般从走廊深处那半遮半掩的梳妆台后传来。
“你给我老实点哦,要是那些挂饰和发型被你这么乱动一通给整得松垮掉线了,反而增加了本小姐的工作量,你看我等下怎么让你好看!”
“知道啦知道啦!阿绫最啰嗦了!”
天依大声敷衍地回应了一声。
随后,她做贼心虚般地往星野这边挪了挪,贴在星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嘀咕。
“偷偷告诉你,天依早就用纯蓝,帮着把这些容易掉的小东西给死死固定在头发和衣服上了,根本连一根线都掉不下来的好吧?”
为了证明自己这操作到底有多牢靠,她还极度嚣张地硬挺起脖子,当着星野的面,发了狠似的左右剧烈晃动了好几下脑袋。玉簪和铃铛发出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叮当乱响。
“洛天依?你又在那儿搞什么破坏呢?皮痒了是不是?”
阿绫那充满杀气的恶狠狠的声音立刻从外面追杀而出。
刚刚还在疯狂嘚瑟的“小龙女”立刻如同触电般僵住身子。她以一种完全装成没事人一样的从容姿态,飞快地从茶几缝隙里抽出遥控器,“滴”的一声点开电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完全没看进去的连续剧,假装自己一直就是一块安静看电视的绝美木头。
能听见阿绫在那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无奈的长气。
“星野,你过来吧。”阿绫说道,“我马上就化完妆了,等下到你。”
“我也要画吗?”
星野下意识地反驳,“我就不用……”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的肚子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天依并不算重的闷踹。
“赶紧去啦星野!”天依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难得今天全员盛装打扮,你就别在这个时候当个扫兴的呆木头啦。”
星野只好站起身,走向梳妆台。
随着距离的拉近,坐在镜子前的一抹极其锐利的黑红配色倒映进视线。
化妆台前的女孩甚至没有回头。
平日常年扎着及膝长麻花辫的乐正绫,此刻将那一头红棕色的柔顺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扎成了极具利落感的高马尾,马尾根部,一枚红黑渐变的精巧流苏发饰将那股凌厉锁住。
她身上的外衫是一套层层叠叠的玄黑色劲装。那布料的剪裁极其贴合身形,没有累赘。而在那肃穆的黑色衣领和斜襟衣摆的滚边处,密集地绣着暗红色的古朴纹路。随着她手臂抬起放下,衣摆间的红色如同一抹血液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宽大的袖口被利落的黑色护腕死死扎紧,腰际则用一整条极其宽阔厚实的黑色封腰束拢,将那截不盈一握的纤腰完美勾勒。暗红色的环佩和特殊的结饰顺着腰带的侧边垂挂下来,边缘锋利。
在化妆桌的面霜旁边,还静静地平放着一把带有极长暗红剑穗的古朴佩剑。
“哦,来了吗?”
阿绫的视线没有离开镜子,右手拿着眼影刷在眼角细细晕染。
“稍微等一下,我最后收个尾就好。”
星野停在她的座椅后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镜中映射出的那张面庞。
阿绫的眼角被极具技法地勾勒上了一层深邃且向外拉长的暗红色眼影。配合着那身黑红色的劲装,让那双原本总是充满元气与傲娇的红色眼眸,在那微微低垂的眼帘掩映下,此刻竟生出了一种藏着千言万语般的故事感。
那道目光在镜子中与星野相遇,竟然压迫出了一种介于百战余生的坚韧与深不见底的忧郁之间的复杂气场。
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心神都会被这股凌厉狠狠抓住。
“怎么,看呆了啊?”
梳妆台前的人在那抹冷冽中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打破了空气中的滞涩感。
“你一直这么盯着我看,外头那位小醋坛子待会儿可是要闹脾气的哦。”
“没有……只是觉得……很好看。”
“哈?”
乐正绫捏着眼影的手指微微一僵。
“啊,别误会,”星野急忙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被妆造完全重塑的脸部轮廓上。
“是惊讶于你出色的化妆技术。明明只是加上了这么一点修饰,竟然能让一个人平时骨子里的气质产生这么天翻地覆的改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哦……就算这么直白地夸我也……”
原本还试图用调侃撑起气场的阿绫,声音瞬间卡了壳。
那张极具杀伤力的冷艳脸庞上,极不自然地腾起了一抹厚重妆容也遮盖不住的红晕。
她飞快地别过脸去,只留给星野一个通红的耳廓。
“额……不……谢谢。”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眼影,干脆站起身,从另一侧的衣帽架上直接扯下一整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一把塞进了星野的怀里。
“喏。这套是给你准备好的衣服。”
星野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套灰白色的衣衫。
手指搓动间,那粗麻与干棉混织的特殊手感传来,摸上去表面微微泛着粗糙的颗粒感,却有着绝佳的透气性与垂坠感。
不用多说,这正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行头。
“赶紧把这套换上。换完回来坐好,我帮你化妆。”阿绫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她始终没有转过头来,耳根的那抹红色却还没退干净。
星野抱着衣服,看了一眼走廊那头沙发上正裹着毯子看剧、实际上一只在偷瞄这边的天依。
天依朝他眨了眨眼,竖起一个大拇指,嘴型在说“快去快去”。
额……嗯,总之,先换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