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小姐？”初华歪着头，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窘迫的笑容。“啊哈哈……你还没忘啊。”她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地毯，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似乎是察觉到上宫式正含笑盯着自己，她又赶紧用鞋跟把痕迹悄悄抹平。
突然，走廊中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初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下一秒，屏幕亮起的光将她惊讶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哇——镜大人，您快看！”她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推特上热搜前八全是今晚的《魔法少女电台》。”
初华把手机递给上宫式看：“恭喜你，镜大人。“
她自然而然地在上宫式身旁坐下来，柔软的身体依靠着他的肩膀。她伸出手点开第一条热搜，往下翻看。
“《你的名字》这个故事真的太棒了！“她开口念起其中一条高赞推文，” 我就是生活在乡下的孩子，附近连一家咖啡厅都没有，平时真的很绝望。听到故事里三叶的那些抱怨，简直跟我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下划，“还有问什么时候出《梦灯笼》线上流媒体版本的……”
读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她忽然笑出声，肩膀抵着上宫式的胳臂，一颤一颤的。
“哈哈哈，还有人说——“她笑得有些岔气，用手抚了抚胸口，但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还有人说……镜大人……一定是一位……文静优雅……的高岭之花，哈哈哈！“
上宫式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偶像包袱的少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哦？”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笑得那么开心，看来……嘉宾小姐对我这位‘高岭之花’，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他把手机还给初华，身体微微前倾，充满压迫感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那……在嘉宾小姐心中，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呢？“他轻声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调侃。
初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毫无目的地划了两下，脑袋里一片空白，憋了半天也没找到反击的话题。她慌乱地抬起头，清了清嗓子，“那个，那个！对了，镜大人，您开手机静音了吗？”
“开了，怎么了？“上宫式知道初华在转移话题，但他没有追问。
“你看了就知道！“初华赶紧把自己的脸藏回屏幕后面。
上宫式伸出手，魔力在掌心流转，手机伴随着光屑，落入他的手心。屏幕亮起的瞬间，未读消息如同瀑布般落下。
他点开那个标有99+红点的群聊。
墨提斯的信息刷满了屏幕，上面的感叹号显示出她内心的激动。
“黄瓜（小菊）：镜！！！你唱得真好！！！”
“黄瓜（小菊）：简直就是天籁！！！”
“黄瓜（小菊）：我已经循环播放了十遍了！！！”
下面是睦的消息，只有短短一条。
“黄瓜（小菊）：这个故事，我很喜欢。“
若麦的消息在最底下。
“小麦：哼，这次是你赢了。但别太得意。”
上宫式注意到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聊天框下面显示着的“小麦正在输入中“闪了几下，又消失了。
上宫式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
“谢谢大家。下一期，我会继续努力。”
————————
昏暗的房间内，睦还在回味镜刚刚讲的故事。里面那种灵魂互换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理解，而是熟悉。
她不用去想象，因为她每天都在经历。虽然不是互换，也不是变成另一个人，但那种“身体里住着另一个自己”的感觉，那种醒来的时候不确定今天是谁在主导的感觉，那种照镜子时看到熟悉但又不完全属于自己的表情的感觉——《你的名字》里泷和三叶的错位感，她只要回忆就能体会。
幽暗中，墨提斯从她身体里飘出来，大大咧咧地躺在睦的身边，双手枕在脑后，翘起腿。“可惜我们心灵相通，”她有些无聊地滚了一下，将一条腿放在睦的肚子上。“不然我也想试试，在睦的手心上写字聊天，感觉超浪漫的样子。”
睦没有回答。
她安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她跟墨提斯不同，她清楚故事一定有起有落。
【那么……接下来是……消失？还是再也换不回去？】
【如果有一天，墨提斯真的消失了……】
【我会去寻找她吗？】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她会去寻找我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睦拿起来一看，是镜发来的消息。
“镜：谢谢大家。下一期，我会继续努力。”
后面又发了几个小狗感谢表情包。
简短，而且有些正式，但又带着些许调皮，跟镜平时一样。
睦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去，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睦赶紧查看，不是式发来的，是祥子。她随手划掉了通知。
【不是式啊……】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那是祥子的消息。祥子在找我。】
一秒，两秒，三秒。
睦有些僵硬地坐起身。她终于意识到，之前那个占据了她全部聊天记录的人，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她重新打开聊天界面。
历史消息还停在一个多月前。那是祥子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一条她看了很多遍的消息：
“祥子：睦，请不要来探究我现在的生活。”
“睦：嗯。”
底下是刚刚收到的消息。
“祥子：睦，好久不见。最近有空见面吗？”
语气很自然，好像一个多月前的那条消息没有发过，但，那条警告就存在于上面，甚至都不用她往上翻找。
消息后方出现了个小小的已读。
睦看着那两个字，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平静的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急切。
【为什么？】
她问自己。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消息一条一条地跳过去。几乎全是祥子发的。
“睦，一起参加live吧。
睦，一起去排练吧。
睦，一起出去玩吧。
睦，Morfonica的学姐她们好厉害！
睦，今天要去试试芒果汁吗？
睦，睦，睦……”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没有祥子，自己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祥子说去哪里，她就去哪里；祥子说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祥子说组乐队，她就拿起吉他；祥子说Crychic解散了，她就放下拨片。
【就像是祥子的影子……】
她退出和祥子的聊天界面。
魔法少女群聊里还在跳着消息。
“小麦：镜，你能提前剧透一下接下来的剧情吗？我保证不说出去！”
“初华：小麦大人！”
“镜：可以哦~只要小麦你同意在下个视频开头高呼“我是镜大人的手下败将”，我就告诉你哦，过时不候。”
还有她与初华的聊天，里面是众人将手叠着冰淇淋上的合照；她与式的聊天，里面是墨提斯吃冰淇淋的照片。这些聊天里面，都是她以前没接触过的日常
睦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静静地坐着。墨提斯飘过来，有些心疼地从身后搂住她的脖子，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闷闷不乐地说道：
“睦，我们就不要理祥子那个坏女人了吧。”
睦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她还依赖祥子，而是她已经不需要通过拒绝来证明什么。
她重新点开和祥子的聊天，打了一个字。
“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