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说无益。第二幕——开始。”
眼前的一切再次明晰起来,这一次,展现给日本狼的场景,是京州地区的小木屋——她清楚地记得异变过后在那里找到灰狼的惊喜,而此时,灰狼也的确和以前一样,在小桌旁创作着自己的漫画。只不过,旁边多了几个不和谐的身影——那位形貌模糊的贵客,以及几位叫不上名的成员。
“报告家主,近日‘樱月’领地内传出童谣,称‘旧王已死,新王当立’。经查证,虽童谣的内容略显夸张,反映的事情却大差不离——‘樱月’家梦想崛起,而这一行径必将撼动整个狼族联盟的秩序,对其他家族极其不利。”一位衣服上别满勋章的成员说道。
“怎么办?议一下吧。”灰狼手中的笔慢了下来,看向了其他几人。
“放心吧灰狼——对于此等狂徒,我自有方法。只需稍加引诱,不须费一兵一卒,便可令其自取灭亡。”
贵客故意凑近灰狼,装成一副与她很熟的样子,“想要搞砸一件事,只需200%地执行它。因此,我要故意助‘樱月’壮大,那年轻的家主必然被冲昏头脑,到那时,她将在贪婪与狂妄中犯下大错,并迎来正义的审判。”
“那家主的位置……”
灰狼的语气略显犹豫,却没有否认这个提案。
“简单,friends就算死了,撒上砂之星也能复活,只是会洗掉所有记忆——利用这一点即可,让新个体提前学会‘服从’,便可担当家主大位。”
画面一阵闪烁后,日本狼又回到了豪华的宫殿中,“副手”依旧保持跪姿,汇报着状况:
“禀家主,我们与信使的合作已经正式建立。它推动产业革新,将农产品加工后出售给其他家族,广受好评的同时,为我们带来了巨额财富。”
“副手”指了一下身边装得鼓鼓囊囊的钱币袋,“但是有了财富还不够,下一步应当建立威望。家主,狼族向来以抵御外敌为荣,因此,退治细胞怪是最好的选择,此前‘樱月’弱小之时,便是因为无法做到这点而让人轻视。不过,‘北方’的领袖是个好战之人,给钱就办事,现在我们有了钱,只要出重金悬赏,她必会帮助我们,到时将功劳五五分成即可。”
这次,日本狼实实在在感到了震惊——不是惊喜,而是惊吓。摆在她眼前的,分明就是个陷阱!
“别这么做。”
日本狼试着强压情绪,“人心不是收买来的,我宁可不要这些财富,直接分给大家也好,拿去买大家喜欢的东西也好,也别……”
“顺带一提,信使已经帮我们完成了一次出击行动,首战即告捷。对了,请柬也已经发送给了其他家族,下一次聚会就安排在‘樱月’领地进行。”
“副手”根本没有回应日本狼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汇报,让日本狼感到更加不寒而栗。这个舞台,正将她一步步推向深渊。
又一次熟悉的转场后,日本狼来到了“聚会”上,与第一幕不同的是,聚会的地点换成了自己领地的宫殿,并且,众人的中央,还围着一滩细胞怪的残骸,上面密集的弹孔清晰可见。
“日本狼!这就是你所说的‘战果’?”
灰狼身边那位别满勋章的成员用手中的刀指着日本狼的方向,愤怒地说道,在场的所有人也一齐转向了她。
“我看,这些根本就不是她的功劳。而如今她拿出这些来向我们邀功,意图嘛……”身份未知的“北方家主”抿了一口茶水——即使杯子里什么都没有。
一阵错愕后,日本狼将目光转到了那位被称为“信使”的贵客身上——它正将一根漆黑的铁器偷偷藏到长桌下。随后,它便唱起了红脸:
“嘛,也不能完全怪日本狼,哪怕不是她亲手打败的,能够避免大家遭袭,无论她用了什么方式,都是可敬的。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分明是你……”
辩解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日本狼发现,曾经那些熟悉而温暖的面庞,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如刀锋般冰冷。
“自私。”
“贪婪。”
“胆小鬼。”
“撒谎成性。”
“愚蠢。”
灯光渐暗,伤人的词句从四面八方袭来,狠狠砸向了日本狼,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而这还不是最令她绝望的时刻,因为紧接着的一幕,直接超出了她的想象——
“‘樱月’的斗士们!我们曾信任其他家族,希望得到守护,然而某些人竟背叛了勇敢,选择了安逸!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力量了,让她们看看,我们无所畏惧!”
“什……这不是我的声音吗?!”
黑暗中,一位狂人的声音传入耳中,而那声音不是别人,偏偏就是日本狼“自己”!
“我们的力量无比强大,我们的事业无比正义!斗士们,无条件地奉上自己的生命吧!”声音声嘶力竭。
“那不是我!我没有这样说过!”
真正的日本狼的话如石沉大海。舞台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打开传送门,一味地向她展示狂热命令之下的“樱月”家族——
画面中,志愿者与卫士们走上战场、与细胞怪作战,却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画面中,无数的居民低着头,手捧财物走进宫殿。
画面中,狂热的亲卫队点燃农业区的田地,准备冲进围墙收缴财产。
最为过分的是,最后一幕里,“副手”从传送门中走出,形貌却已扭曲——腹部多出了一道狰狞的刀伤,发着荧光的蓝色血液汩汩流出,表情也由恭顺转为阴冷。
“暴君……你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力,将整个‘樱月’都推向了地狱……我诅咒你……”她嘴唇微动,说出的全是恶毒的话语。
“我对你做了什么吗?不都是你们自己安排的吗?还有,我根本就不认得你是谁……你有何理由对我恶语相向!”
日本狼心中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这个剧本已经从不让她干涉升级到了替她做出选择,如今还要为她强加沉重的罪名。
顷刻间,所有的哭喊和吵闹都消失了。显然,第二幕到此结束。
“伊薇安。”
日本狼握紧双拳,手臂被拴住她的结晶勒得通红。
“伊薇安!说话!”
“哈,不出我所料——你还是愤怒了。”
伊薇安嘲讽道,“怎样?这种众叛亲离的感觉好受吗?这就是你的下场——就算你不愿直面内心,环境也会一步步吞噬你。”
“你根本就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我只是坐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干,就莫名其妙成了它们口中的‘暴君’!”日本狼情绪激动,甚至在座位上开始挣扎,“还有那个‘信使’……那形象是什么意思?随便一个人就能左右我们的命运吗?”
“看起来你还是不长记性。我早就说过了,为一个人定罪不需要任何理由和证据。就像这个故事中你的家人一样,为了所谓的‘秩序’,她们可以用一万种方式排除异己,包括你。”
利用空间能力,伊薇安站在日本狼后方,像看监控一样欣赏着她恼羞成怒的表情,“至于后者——你猜对了。‘信使’代表着故事中的救世主,它要做的就是掌控全局,无论行为多么荒谬。因此,它的形象或者名字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编一个或者偷一个都行,反正当它履行使命,周围的人只会高声欢呼,不会注意到它用了多么肮脏的手段。”
“然后呢?让它履行使命、杀掉我?”
日本狼突然感到有点力竭,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对自己所遭受一切的无力。
“不,你仍有机会改写剧本——在接下来的第三幕里。准备好了吗?”
话是这样说,伊薇安其实没有等日本狼答应,便开始了下一阶段——“樱月”的亲卫队在日本狼的面前聚集,整齐划一地立正,等待号令。身侧,一道传送门缓缓打开,里面正是聚集了一群同伴、发表着演讲的“信使”——显而易见,它要替天行道,除掉日本狼这个“暴君”。
“拿着。”
伊薇安用传送门往日本狼的面前丢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它插在地上、发出“噔”的一声响。与此同时,伊薇安解开了日本狼的束缚。
“现在,你有两种选择。第一种,带领你的亲卫队,杀掉那个救世主和所有的叛徒,改写这个故事的结局,让那些所谓的家人看到,你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角色;第二种,以死谢罪,无论是等救世主来将你斩杀,还是就用这把刀自刎……你会死去,但是也许你的家人会良心发现——原来你依旧不忍作恶,为此连生命都能舍弃。”
一阵沉默之后,日本狼站了起来——不是急于做出选择,而是她的手脚因长时间的静止有些麻木,想要起来活动一下。那把黑刀,她也没有立刻去拔,只是在旁边伫立了许久,她的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警告着她——
不能选,绝对不能选,这又是个陷阱。选择前者,便是拥抱伊薇安那套力量至上、成王败寇的叙事,任何friends都不会选择这条道路;选择后者,就是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放弃了与现实中的朋友重逢的机会,甚至等于接受了那些莫名之罪。怎么选,都是输。
“对了,提醒你一下。如果你犹豫不决,等救世主做好准备,它就会从门口冲进来,逼你选。”伊薇安威胁道。
催促——或者说逼迫之下,日本狼伸出双手,握住了刀柄,缓缓将它从地上拔出……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不知为何,日本狼微微抬头,看向了半空中的斑驴,此刻,唯有这位挚友,能让她感受到自己和现实之间仍存在着联结——
“假的”、“假的”、“别信”。
对的,刚才的那些假设,完全基于“自己是个戏中人”。但自己毕竟不是提线木偶,真正的家人,也不是会为了利益互相攻讦的家伙。
那么,这些是假的,什么才是真的?
对,自己的回忆是真的。与家人经历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是真的。与她们失散后的那份焦急与无望,是真的。广播台漫长的守候,是真的。
那么,就用这些真实,覆盖掉所有虚假吧。
日本狼深吸一口气,任凭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