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训练、比赛、以及偶尔的“奇怪课程”和阵羽织的“日常啃咬”中平稳流淌。阵羽织依旧在寻找着某种能点燃她全部热情的新目标,常规的GⅠ赛事计划稳步推进,但心底那点“巅峰之后”的空虚感并未完全消散。
然后,在一个偶然翻看体育杂志的下午,她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小段报道和几张不甚清晰的照片吸引了。
标题写着:“花式自由障碍赛——速度与狂野的盛宴”。配图是几名身着轻便护具的马娘,在布满各种夸张障碍的泥泞场地上飞驰、跳跃、溅起大片水花的瞬间。照片有些模糊,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原始力量感、狂野不羁的气息,以及马娘们脸上混合着专注、兴奋甚至一丝狰狞的表情,瞬间击中了阵羽织。
她立刻丢下杂志,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这种比赛,在正规赛马界被称为“障碍赛”或“越野赛”,但在这里,它有一个更花哨的名字——“花式自由障碍赛”。正如她查到的那样,这是一种相对小众、甚至有些“地下”性质的比赛。赛道长度通常只有正常草地赛的几分之一,但地形极其复杂多变:陡峭的上坡冲刺、近乎垂直的下坡俯冲、需要趟过的水坑、深浅不一的沙地、令人步履维艰的泥沼,还有充当障碍的草捆、木栏等。比赛对马娘的瞬间爆发力、极端地形适应力、身体协调性、平衡感以及……胆量,要求极高。
也因为其高危险性和对马娘身体可能造成的额外负担,特雷森学园以及其他正规训练机构,都未将其纳入常规训练或鼓励学员参与。这更像是一些追求刺激、或是在常规赛场未能完全发挥的“野性”马娘们,私下聚集、释放天性的狂欢。
阵羽织的冰蓝色眼眸,盯着屏幕上那些充满力量与危险美感的比赛集锦,亮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一种久违的、类似第一次站在皐月赏起跑线上时的悸动,悄然苏醒。这不只是奔跑,这是在复杂恶劣的环境下,用身体和本能去征服、去开辟道路!那种原始、粗粝、充满不确定性的挑战,瞬间点燃了她沉寂许久的征服的欲望。
她没有立刻声张,而是默默收集了更多信息,包括几个私下组织这类比赛的小团体和场地位置。然后,在一个没有安排团队训练、西崎龙似乎也不算太忙的下午,她拿着打印好的资料,啪地一声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我要跑这个。” 她指着屏幕上定格的、一名马娘从陡坡冲下、泥浆四溅的画面,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西崎龙从训练计划表中抬起头,看了一眼资料,又看了看她眼中燃烧的、熟悉的执拗光芒,黄绿色的眼眸沉静无波。他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赞同,只是拿起资料仔细看了几分钟。
“危险。” 他言简意赅。
“我知道。” 阵羽织扬起下巴,“但常规比赛不够。” 她没说“无聊”,但意思很明显!。
西崎龙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和这背后的动机。然后,他合上资料,站起身:“穿上外套,跟我走。”
没有质问,没有劝阻,只是行动。阵羽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光芒更盛,立刻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跟上。
西崎龙开车载着她,驶离了学院区,朝着城市边缘一处略显荒僻的工业区附近开去。最终,他们停在了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改造的场地外。里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以及隐约的欢呼呐喊。
场地入口很简陋,只有一个歪斜的牌子写着“狂野赛道”,旁边站着几个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青年,穿着随意,身上带着机油和泥土的痕迹。西崎龙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跟其中一个点了点头,对方便打开了侧门让他们进去。
一进去,阵羽织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这完全不是特雷森那种平整、规范的草皮赛道。眼前是一片被精心改造过的土地,高低起伏,沟壑纵横。一侧是近乎四十五度的泥土上坡,另一侧是乱石嶙峋的陡峭下坡,中间区域分布着浑浊的水坑、松软的沙地、以及故意浇湿后泥泞不堪的弯道。几个用轮胎和草捆堆成的障碍物散落其间。整个场地弥漫着泥土、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放气息。
此刻,场地中央,六名穿着各色简易护具(护膝、护肘、有些还戴着头盔)的马娘正在做最后的热身。她们的身材各异,但无一不散发着精悍、野性的气质,眼神锐利,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贲张,充满了力量感。观众不多,散落在场地四周的高架或土坡上,但欢呼声和口哨声极为热烈。
“哟!这不是西崎训练员吗?稀客啊!” 一个充满活力的男声响起。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戴着夸张遮阳帽、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拿着一个手持扩音器,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他有一头乱糟糟的棕发,眼睛很亮,笑容灿烂,整个人像一只精力过剩的松鼠。
“高木。” 西崎龙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位是?” 名叫高木翔的少年目光好奇地投向阵羽织,上下打量着她,眼睛更亮了,“哇哦!这位美女是……等等,这头发,这气质……你不会是那个新科无败三冠,Spica的阵羽织吧?我在杂志上见过你!‘深蓝彗星’!没想到你也对这种比赛感兴趣?”
他语速极快,热情洋溢,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和兴奋。
阵羽织对他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却更多地看向场地内那些热身马娘,尤其是其中一位格外显眼的。
那是一位身材极为高挑健美的马娘,目测超过一米七五,浅棕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头狂野的、仿佛雄狮鬃毛般的浓密金发散在脑后。她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裸露出的手臂、肩膀、背部和双腿,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却又奇异地兼具着女性的柔韧曲线,是一种充满原始美感和力量感的“狂野”。她的五官深邃立体,眼神锐利如鹰,正活动着手腕脚踝,对即将开始的比赛跃跃欲试。
似乎是察觉到阵羽织的目光,那位“狂野”马娘也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眸与阵羽织的冰蓝色视线在空中一碰。对方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略带野性、充满兴味的笑容。
“那是甘蒂娅,我的青梅竹马。” 高木翔顺着阵羽织的目光看去,介绍道,语气带着自豪,“也是特雷森的学生哦!她主攻中长距离,出道到现在,最好的成绩是一次GⅡ亚军。” 他耸耸肩,“但在这种场地上,她可是女王级别的!今天的夺冠热门!”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场地内传来一阵更响亮的欢呼。甘蒂娅朝观众席挥了挥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引来一片尖叫。
“翔,你又在自卖自夸了。” 甘蒂娅趁着比赛尚未开始,走了过来,声音略低,带着磁性,步伐充满力量感。她先是对西崎龙点了点头:“西崎训练员。” 然后目光直接落在阵羽织身上,琥珀色的眼眸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她,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阵羽织?我知道你,三冠马娘。怎么,对我们这种‘不上台面’的小比赛也有兴趣?”
她的语气不算客气,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探究和跃跃欲试的竞争欲。
“看起来比绕着圈子跑有趣。” 阵羽织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冰蓝色的眼眸里是同样的锐利和兴趣。
“哈哈!有眼光!” 高木翔大笑,拍了拍手,“怎么样,西崎训练员,要不要让你家王牌也试试?虽然今天正赛要开始了,但一会儿有练习场可以熟悉下。甘蒂娅可以带她玩玩。”
甘蒂娅抱起手臂,发达的肱二头肌隆起,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阵羽织:“我无所谓。不过,这里的场地可不像特雷森的草坪那么温柔,摔一跤可是实打实的泥巴汤,运气不好还可能扭到脚。三冠马娘的腿,金贵着呢。” 话里带着提醒,也有一丝试探。
阵羽织*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西崎龙。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征询。她知道,最终决定权在他手里。
西崎龙沉默着。他看了看场地上那些狂野的障碍,又看了看阵羽织眼中燃烧的火焰,最后目光扫过甘蒂娅那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和高木翔兴奋的表情。黄绿色的眼眸深处,各种思绪飞快流转——风险、安全、她的状态、她的渴望、这种比赛的潜在价值、可能的伤势……
最终,西崎龙的目光重新落在阵羽织脸上,与她那双写满“让我试试”的蓝眸对视。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下头。
没有多说一个字,但这细微的动作,已然是默许。
阵羽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寒冰中燃起的火焰。她转向高木翔和甘蒂娅,简洁地说:“我需要护具。”
“没问题!” 高木翔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跟我来,这边有备用的!甘蒂娅,你陪她去热身,顺便讲讲规矩!”
“咳咳!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不过今年的无败三冠马娘也要来参加了!大家请稍等一下!”
甘蒂娅对阵羽织勾了勾手指,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兴奋的光芒:“来吧,三冠小姐,让我看看,在烂泥地里,你还能不能跑得起来。”
阵羽织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西崎龙站在原地,看着她和甘蒂娅走向旁边的准备区,黄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一个视野较好的土坡上,叼着棒棒糖,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狂野的赛场,以及那个即将踏入其中的、奶油色的身影。
新的挑战,以最粗粝、最原始的方式,在她面前展开。而他的默许,既是对她能力的信任,也是一场新的、无法预知风险的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