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改造的障碍赛场,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湿泥和马娘们热身时散发的蓬勃热气。高木翔拿着扩音器,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调介绍着赛道和选手。甘蒂娅则带着阵羽织来到旁边的准备区,帮她穿戴护具。
护膝、护肘、轻量化头盔,还有特制的、防滑性能更好的越野跑鞋。奶油色的长发被甘蒂娅用一根皮筋利落地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肩部肌肉。琥珀色眼眸的狂野马娘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准备好了吗,三冠小姐?这里的闸门可不会等你。”
“嗯。” 阵羽织应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但深处却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高木翔跳上旁边一个高台,举起扩音器:“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狂野赛道’!今天的重头戏,1800米个人障碍赛,七位勇士,即将踏上征程!让我们看看谁能征服这片泥泞与汗水之地!”
阵羽织的目光扫过赛道。赛道由草垛间隔分布,水坑浑浊不堪,上坡陡峭,下坡更是让人心惊。这和特雷森平整光滑的草皮赛道截然不同。
“各就各位——” 高木翔的声音拉长。
阵羽织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摆出起跑姿势。她能听到旁边其他五位马娘粗重的呼吸声,感受到她们身上散发出的竞争气息。甘蒂娅就在她外侧,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奋的战意。
“砰!”
闸门弹开!七道身影猛地窜了出去!
阵羽织反应极快,瞬间冲出,占据内道有利位置。第一个障碍是一个半人高的草垛!她没有丝毫犹豫,调动全身力量,脚下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动作干净利落,轻盈地落在草垛另一侧,没有踉跄!旁边的甘蒂娅也轻松跃过,两人几乎并驾齐驱!
紧接着就是一片浑浊不堪、散发着泥土腥味的水坑!阵羽织想也不想,直接冲了进去!冰凉的污水瞬间没过小腿,阻力巨大,泥水溅了她一身!甘蒂娅则凭借更强的腿部力量和更丰富的经验,在水坑中步幅更大,溅起的水花更小,稍稍拉开半个身位!
又一个草垛飞跃而过。但接下来,真正的考验来了——泥地沼泽!那是一片被特意浇湿、搅拌得如同粥状的烂泥区域!脚踩下去,立刻深陷,拔出时需要耗费数倍的力气!阵羽织第一次遇到这种地形,脚步顿时乱了!她的跑法习惯了坚实的地面,在这片泥沼里,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力量搏斗,速度骤降!甘蒂娅则步伐短促有力,虽然速度也受影响,但远比阵羽织适应得好!两人之间的差距拉大到了一个身位!
泥沼过后,是近乎四十五度的陡峭上坡!松软的泥土让每一步攀登都无比艰难。阵羽织咬紧牙关,调动核心力量,拼命向上爬,再次跃过一个草垛。但甘蒂娅已经将优势保持到了坡顶。
下坡更加危险,需要极强的平衡感和制动能力。阵羽织冲下陡坡,速度过快,差点失控,只能强行减速。沙地松软,再次拖累速度。甘蒂娅则如履平地,利用下坡的惯性,优势扩大到两个身位!
最后一个障碍,又是一个深水坑!阵羽织已经有些脱力,冲进水坑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呛了口水,速度再次受到影响。甘蒂娅则毫不犹豫地冲过终点线,高举双臂,享受着观众的欢呼!
阵羽织第二个冲过终点,比甘蒂娅慢了将近五秒。对于一场只有1800米的比赛来说,这是巨大的差距。
她站在终点线后,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泥水混合着从脸上滑落,护具上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终点线,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不甘,以及一种粗粝的挫败感。
失败。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大脑。她,无败三冠的阵羽织,居然输掉了比赛。不是输给势均力敌的对手,而是输给了这种肮脏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泥泞场地。
为什么?
她的马耳朵因为内心巨大的冲击而紧紧贴着头皮,随着她粗重的呼吸微微颤抖。那双总是闪烁着冰冷锐利光芒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失去了焦距,里面只有一片茫然的震惊和无法接受的空洞。
我不该输。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疯狂盘旋。她的身体明明更强壮,她的速度明明更快,她的反应明明更敏锐。可为什么,在这片烂泥里,她却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每一步都如此艰难?
是地形。对,是地形的问题。
她试图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这种烂泥,这种水坑,根本就不是正规的比赛场地。特雷森的赛道才是真正的赛道,平整、坚实、公平。在这里输掉,不算数。
可是,心底有个更冷酷的声音在反驳:甘蒂娅适应了。其他马娘也适应了。只有你是例外,阵羽织,你输了。
她的尾巴僵硬地垂在身后,原本蓬松的毛发此刻因为沾满泥水而纠结在一起。
高木翔跳下来,兴奋地拍着甘蒂娅的背,然后对阵羽织竖起大拇指:“漂亮!第一次跑就能拿第二!太厉害了阵羽织小姐!甘蒂娅可是这里的常胜将军!”
“干得不错,三冠小姐。在泥里能跑这么快,很厉害了。不过下次,可没这么容易让你跟这么近了。” 甘蒂娅甩了甩头发上的泥水,琥珀色的眼眸带着赞许和一丝优越感。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阵羽织的耳朵。第二?她什么时候接受过“第二”?在她的字典里,只有“第一”和“失败”。而现在,她成了那个需要被“让”的人。
西崎龙从土坡上走了下来,依旧是一身深蓝色训练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黄绿色的眼眸扫过她满身泥污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阵羽织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全部找到了目标。
她向西崎龙冲了过去!
西崎龙脚步顿住,但没躲。
阵羽织冲到他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训练服的前襟,仰起头,张开嘴,对着他脖颈侧面,咬了下去!
她用了真力气,虽然隔着衣服和皮肤,不至于咬破,但力道足以留下清晰的牙印和剧痛。
“嘶——!” 西崎龙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绷紧,手下意识地想去掰开她的脑袋,但触碰到她湿漉漉、沾着泥的头发时,动作又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奶油色脑袋,黄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认命。
他知道她在闹什么脾气。第一次尝试这种完全不同的比赛,输了,不适应,身体难受,心里憋着火,需要发泄。而他是离她最近、也是她潜意识里最能让她毫无顾忌撒野的对象。
他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咬着,一只手抬起,轻轻拍了拍她因为剧烈喘息和情绪而微微颤抖的后背。
“行了,松口。”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被咬疼的沙哑,“脏死了,一身泥。”
阵羽织没松口,反而更用力地磨了蹭牙齿,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呜咽。她把脸埋在他颈窝,泥水和汗水蹭了他一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
西崎龙任由她蹭着,拍着她后背的手也没停。高木翔和甘蒂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阵羽织才稍微松了力道,牙齿不再紧咬,变成无意识的、轻轻的磨蹭。她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身体微微发抖。
西崎龙低头,看着她那还沾着泥的耳朵,叹了口气。他松开拍着她后背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脸上混合着泥水和泪痕的污渍。
“第一次跑这种地形,能拿第二,说明你的素质确实顶尖。”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没有了平时的平淡,多了几分认真的肯定,“输给甘蒂娅不丢人。”
阵羽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埋在他颈窝的脸动了动。
“但是,” 西崎龙的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你因为这种场地输了,就闹脾气,就咬人……”
他的手重新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沾满泥污的头发。
“今天的输法,记住了?”
阵羽织没反驳,也没同意,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身体却诚实地、更紧地贴向他。她的耳朵似乎终于从那种紧贴头皮的僵硬状态中舒缓了一些,但依旧有些无力地耷拉着。那条僵硬垂着的尾巴,也终于松动,轻轻盘上了他的小腿。
西崎龙任由她靠着,直到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然后,他环顾四周,对高木翔和甘蒂娅点了点头,算是道别,就这样半搂半抱着这个满身泥污、却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麻烦精,朝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