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去看莲子的表情,不敢面对梅莉的视线,但又深深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些话说出来。
把他“自己”说出来。
“我很累,很累很累。所以我发牢骚,对熟悉的人发火。”
“......没关系,我也不对,我不应该总是缠着鸣。”
莲子的声音弱了几分,带着一点点水汽味道,让榛野鸣深深吸一口气。
“给我点时间。”
他说。
“我看不到路了,需要时间解决。”
“我陪着你。”
莲子笃定的说着。
“总会过去的,你上一次还在说,自己的算法完蛋了,完全跑不通。”
“或许吧。”
梅莉还在。
所以不能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去沏壶新茶。”
金发女孩站起身,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离开之前看了榛野鸣一眼。
他假装没看到那其中的落寞,愈发明显。
“我能的,鸣,我们一起这么久了。”
她凑的更近,将手机拿回去,随便放在另一边桌面的什么地方。
“你自己这样认为而已,莲子。我们说过多少这样的话了?那没有用,我不懂超统一物理,你也不懂渗透。”
它们不一样的。
两个人也必然不一样。
“不懂就不能走在一起吗?”
她不理解,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
她们走到现在,互相打气,互相吐槽,互相拉踩,这时候说这样的话,那之前算是什么?
“这次不一样。”
不管是实验室里的巨型机,新闻上拉普拉斯的报道,还是眼前的这个女孩,都在不断向自己强调着这件事。
“我可以走过低谷,但跨不过悬崖。”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低谷的底部!”
“陡的无比的坡,跟悬崖区别在哪里呢?”
无非是安慰自己的说辞罢了。
“......没关系的,鸣。”
她还想要反驳,还想要说点什么,但猛然刹住了车。
自己该闭口了。
让他难受一会,想一会,总会过去的。
不断地向前走,向前......
“还有,谢谢你,一直愿意帮我。”
......
他不去看对方的眼睛,自己刚刚说过会让她伤心的话。
她流下的泪水让他如坐针毡,但又带着无比肯定的雀跃。
因为我不想被抛下,莲子。
“我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你肯定能把智能体使用的更厉害,算法不就是思路吗。”
“那不一样......不一样的。”
他想说“你不懂”,可那未免又要伤人了。
“我不是担心被取代,我是担心失去价值。”
这其中有区别。
他可以接受自己拥有虚拟同行,这没关系,很好,社会需要这样的进步。
他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看不破那愈发完善的防御,反应迅速的智能,然后被踹进角落的垃圾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