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底的时候，洛还在那里，只不过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岩石，而她则坐在那块岩石上。
她的目光看过叶雨怀中抱着的海嗣后，又扫见了叶雨脸上面无表情的样子。然后，不知怎的，她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回来了，看样子不太顺利呀。”洛半说半笑的说。
叶雨把325687放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洛，鄙夷的说道:“得了吧，怎么可能不顺利？倒是那群海嗣们，一个比一个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抚摸325687，像是对待什么小宠物一般。
“有麻烦才好。没麻烦才是麻烦。”洛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似笑非笑的说道。
叶雨指尖一顿，用着手在脸上从上往下划去，同时无奈的笑了两声:“算了不和你说这个了，你知道阿戈尔在哪吗？”
洛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岩石表面，浅蓝色的双眸顿时亮出好奇的神色。
“你问这个干嘛？”
叶雨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站起来，不在抚摸海嗣，他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他们都有自己的智慧了，总不可能天天在这里喝海风吧？还有就是这地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总得有个避难所吧。”
洛盯着他看了几秒，歪了歪头，双腿不停的来回晃着：“你该不会想把阿戈尔打下来给它们住吧？”
“bingo，答对了！”
“你还真想干啊？”洛皱起眉头，一副操心的模样。“阿戈尔那边的人同意愿意搬走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叶雨说得轻飘飘的，如同说出一个小事一样。
“他们在海里待的也够久了吧，让他们上岸又死不了。”叶雨双手摊开说着，
洛听完，她那晃荡的双腿缓缓停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叶雨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转过头，对着远处的海嗣群发出一串低低的、细细的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震动。
那群海嗣安静下来，随即又躁动起来，整个海底都嗡嗡的。
“它们说行。”洛转回头。
叶雨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洛在身后喊：“你这就去？”
“速战速决。”
叶雨立刻出发，海水被源石隔开，他像一根针一样往深海扎去。1029801趴在肩头，触手兴奋得乱摆。325687的伤还没好全，但也挣扎着要跟上来，却被洛一把按住了。
“你去凑什么热闹。”洛嘟囔了一句，目光却一直追着叶雨消失的方向。
叶雨没再跟洛废话。小海嗣趴在他肩头，触手指向深海的方向。他打着源石亮起的光，一头扎进黑暗里。
伴随着叶雨的步伐，他走的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冷，太阳透过海面的光彻底消失。避水罩的光在浓稠的黑暗中只照出几尺远。
就在叶雨又向前推进数百米后，他就突然看见了一片发着亮光的地方。
仔细往哪一望，原来是玻璃穹顶透出来的灯，那里原来是座城市。
整座城市嵌在海底的岩石里，穹顶连成一片，亮得扎眼。
这就是阿戈尔。海底的城市。
叶雨站在阿戈尔外围，抬头看着那些建筑。他没有犹豫，立马就把掌心摊开，源石的光芒开始往城市的方向蔓延。
黑色的晶体沿着阿戈尔的墙壁爬上去，像爬山虎，比爬山虎快得多。从地基到穹顶，从街道到塔楼，源石的结晶像瘟疫一样向整座城市扩散。玻璃碎了，灯光灭了，警报声刚响了两秒就被晶体的嘎吱声盖过。
街道上的人在跑，在叫，在撞开家门往外涌。源石没有伤人，但它们在改变结构。墙体变成源石，地面也变成源石，覆盖整座城市的穹顶的裂缝也被同化。整座城市像一块正在冻结的水，从边缘开始侵蚀。
阿戈尔人朝外跑，朝陆地跑，朝任何源石还没到达的地方跑。叶雨站在原地，看着这座城市慢慢变成一座巨大的黑色晶体。功能完好的部分越来越少，能住人的地方越来越少。够了，不需要全部毁掉，只要逼他们离开就行。
就在这时，叶雨背后的海水被一个巨大的船锚劈开，霎时间，一股浓烈的杀意席卷全身。
叶雨立刻反应过来，猛得旋转身体，这才使得他躲过那个疾驰飞来的船锚。
避水罩被撕开一道口子，海水灌进来的一瞬间他又补上了。那把比人还长的船锚嵌进旁边的晶石里，头卡在源石缝中，嗡嗡地震。
叶雨望向船锚过来的方向。
果不其然，有个人正在那里。
银白色的长发在水里飘，深蓝色的眼睛怒视叶雨，满是杀意。嘴边在咕噜咕噜的冒泡，不知在说些什么。
“哦？乌尔比安？”叶雨脱口叫出对方名字，脸上不仅半分惧色全无，反倒因这意外的相遇，起了兴趣。
乌尔比安没有多余的动作，手掌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鱼雷一般直直朝着叶雨冲来。
翻滚的海水在他身侧被硬生生切开一道笔直的水痕，浓稠的海水仿佛成了他脚下的坦途，半分都没能滞碍他的速度，不过眨眼之间，带起的暗流就已经拍在了叶雨的避水罩上。
乌尔比安的拳头尚未触及避水罩的光膜，叶雨的身形已经在原地化作一道黑影。源石在掌心疯狂增值。
不过瞬息之间，一柄凝实的暗黑色长矛已经在他手中成型，矛尖带着细碎的冰晶，在浓稠的黑暗里刺出一道冷光。
乌尔比安冲势太猛，收势不及，瞳孔骤缩之间，只来得及偏过半寸身子，源石长矛便已经直直穿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狠狠砸进了旁边刚被源石同化的晶石地面。
“嘭”的一声闷响，黑色晶石炸起漫天碎块，尖利的矛尾还在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嗡嗡震颤，乌尔比安半个身子被钉死在地，银白色的长发混着淡蓝色的血液在海水里漾开。
碎晶溅落的嗡鸣还未在海水中散尽，乌尔比安肩膀的剧痛刚顺着神经攀上天灵盖，第二柄源石长矛已然撕裂海水递到了身前。他想挣扎着抽出身侧骨头缝里的蛮力，却发现整个人被源石结晶卡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暗黑色的冷光直直扎进自己另一侧肩窝。
又是一声沉闷的裂响，源石的结晶边缘刮碎了他肩后的骨膜，淡蓝色的血液顺着矛身汩汩涌出，在漆黑的海水里晕开两团朦胧的雾霭。
剧痛顺着脊椎窜进颅顶，乌尔比安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愤怒的咆哮混着气泡涌出唇边。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发力泛出青白，腰腹猛地发力想要挣断嵌进骨头里的矛杆，可第三发源石长矛已经到了眼前
他没料到，叶雨的出手会快到这种地步。两发长矛刺穿肩膀的间隙，连换气的空当都没给他留下。
乌尔比安刚偏过脸想躲开第三发的轨迹，腰腹间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锋利的矛尖毫无阻碍地破开了他的腹肌，带着源石特有的刺骨寒意，从后腰透了出去。
“呃...呃...”这一次，痛呼再也憋不住，混着海水呛进了肺里，乌尔比安的视线瞬间蒙上一层血色。银白色的长发糊在满是冷汗的脸上，深蓝色的眼睛里杀意未退，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怔愣。
叶雨踩着海水缓步走过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乌尔比安钉在晶石上的身躯。
又一柄凝实的长矛在掌心中缓缓成型，矛尖的寒芒直指乌尔比安的头颅。
就在叶雨即将下杀手的时候，102980的触手死死缠住了叶雨的手腕。
叶雨的手停在半空，他微微一怔，诧异的看向自己肩膀上的海嗣。
102980感知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靠着尚未发育完全的发声器官，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含混的字节：“同...胞...不能......”
“大群怎么说？”
“随您...”
“诶呦我...”叶雨无奈看了它两秒，又抬头看了乌尔比安一眼。
叶雨收回了手。与此同时，他掌心中凝聚的长矛化作一颗细小的源石，嵌在乌尔比安四肢躯干上的源石长矛也跟着发出一阵细碎的嗡鸣，凭空消失。
失去长矛支撑的乌尔比安顺着晶壁重重摔在黑色的晶石地面上，淡蓝色的血液还在顺着伤口不停涌出，在他周身晕开朦胧的蓝雾。
他喘着粗气，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深蓝色的眸子死死锁着叶雨，瞳孔里翻涌着未散的杀意，却又压着几分被海嗣劝下的难以置信。
“喂，我说。”叶雨歪着头，“你在这里盯着我应该没有什么有益的事吧？你不去看看那些阿戈尔人往哪边走吗？说不定他们会碰到什么海怪或者什么超级大海嗣。”叶雨饶有兴致的说着。
乌尔比安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叶雨身上，可他的心境却异常平静，在一阵权衡利弊的思索考后。他承认眼前这人说的没错。
他守在这里纠缠，根本拦不源石的扩张，自己也打打不过面前这人，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看看自己的同胞。毕竟海里可是危机四伏。
“切。”乌尔比安侧过身避开叶雨的视线，捂着伤口慢慢朝着出口的方向游去。银白色的长发沾着血黏在背上，游起来的动作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踉跄，哪里还有刚才冲过来时那股劈开水流的悍气，活脱脱一副吃了瘪败走的模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深的海流里，灰溜溜的游走了。
叶雨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低低笑了两声，转过身，看着阿戈尔。
“好了，你们也算有地方住了。”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声轻响之后，原本爬满整座城市的黑色源石结晶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顺着地面的纹路簌簌往下滑落，像是融化的冰棱沿着墙体层层剥落。刚才还泛着冷硬光泽的晶体顺着叶雨脚下的纹路飞快消解，那些覆盖在街道、穹顶、塔楼之上的黑色结晶逐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原本被黑色晶体封死的入口重新露出了光亮，通透的穹顶依旧能透进人工照明的暖光，城市的轮廓完好无损地嵌在海底岩壁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让洛过来吧，102980。”叶雨对着自己肩膀上的海嗣说了声。
在确认洛知道后，他就在这里等。
等了好一会，洛终于来了，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海嗣。
大的像小山，小的像巴掌，挤挤挨挨地从海藻森林那边涌过来，身上的微光连成一片，把半边海底照得发蓝。它们经过的地方，细沙被搅起来，又慢慢落回去，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1029801从叶雨肩头跳下来，三下游进那群海嗣中间，触手跟这个碰碰，跟那个蹭蹭，快活得直转圈。
325687也在里面，伤还没好透，游得慢，但精神头明显比之前强多了，身边一直有两三只体型大些的海嗣跟着，时不时用背着它。
洛走在最前头。白大褂的下摆在水中慢慢飘，黑发散在水里，被身后的微光映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她从叶雨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他。
她唇角弯了弯，没说话，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浸了海水的星子，只轻轻点了点头，便跟着海嗣群往城市入口走。
叶雨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密密麻麻的海嗣陆续游进那片重新亮起来的穹顶，像归巢的鱼群。
洛领着最后几只小海嗣走到城门口，忽然又转了回来，裙摆扫过叶雨的手臂，带起一阵轻轻的水流。“你不跟我们进去？”她问，指尖绕了圈垂在肩前的黑发。“
“我要走了。”叶雨说道。
洛闻言不由得一怔，抬起眼睛看向他，疑惑的问道：“你这才刚来多久，怎么就要走了？”
“不然给你打黑工啊？”
“那你赶紧滚吧。”洛说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