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教学楼外的阳光被梧桐叶切得细碎。
许思量带着陈雅含从剑道部出来时,校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开学第一周的躁动还未散去,到处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讨论着选课和社团。
“刚才那个叫林玦的学妹,”陈雅含走在他身侧,忽然开口,“她好像对我们很有敌意。”
许思量微微一怔:“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
陈雅含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往我这边瞟。像是在替谁打抱不平。”
这个“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沉默了一小段路,许思量说:“林玦是秋璃学姐带进剑道社来的。”
“嗯。”
“她对秋璃学姐很崇拜。”
“我知道,”陈雅含停下脚步,仰起脸看他,“我没有生气。她维护自己尊敬的人,没什么不对。”
梧桐叶的影子落在她的眉眼间,阳光细碎地跳跃。
许思量看着这张因为前不久生病初愈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额发:“但我不希望你被人敌视。”
“那你要怎么做?”陈雅含任由他的手停在自己头顶,眨了眨眼,“把学妹打一顿?”
“……”
“开玩笑的。”她弯起嘴角,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以后在剑道场,你多带带她就好了。她只是还没放下,不是坏人。”
许思量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已经从“有敌意”里读出了更多东西——那些她自己也曾体会过的、对某个人无法割舍的依恋。
“走吧!”陈雅含转身,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是说要继续带我逛逛校园吗。”
....
“这是文渊图书馆。”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独属于书籍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光线柔和,穹顶挑高,日光透过磨砂玻璃洒下来,照得一排排书架都笼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陈雅含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
这栋楼至少有五十年历史了,墙角的瓷砖已有些斑驳,但木质书架的漆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
学生三三两两散坐在长桌旁,翻书声沙沙的,像秋叶落地。
“那边是自习区。”许思量指了指东侧,“我以前经常在这儿自习。靠窗那几个位子风景最好,看出去能望见长虹江。”
“那咱们去找个位置坐坐?”陈雅含问。
“现在抢不到的。”许思量无奈,“考研那批人天不亮就来排队了。”
她“哦”了一声,迈开步子往书架深处走去。
许思量跟在她身后,看她踮起脚尖去够书脊,手指掠过一排排文学小说,最后停在一本《挪威的森林》上。
“你看过这本书吗?”她抽出来翻了翻。
“大二的时候看过。”
她将书插回架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陈雅含其实也看过这本书,在她养的第一只猫咪去世后的那个冬天,窝在被子里一遍遍地读。
只是现在,她不想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两人在图书馆里又转了一会儿。
许思量给她看自己以前常待的角落——一个藏在文学区深处的单人座,座位旁边的窗外正对着一棵银杏树。
“秋天的时候,叶子全黄了,坐在这里看书特别舒服。”他说。
陈雅含看着那张座椅,轻声说,“那等叶子黄了,我们还来这里。我们一人占一个座,看谁先睡着。”
许思量笑了起来:“那我必输无疑了。每次看书不到半小时就犯困。”
“正好。等你睡着,我就可以偷看你的睡脸。”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然后耳根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
许思量别过脸去,假装在看书架上的书目,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自习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挪动椅子的声音,打破了这层薄薄的沉默。
“走、走吧。”
陈雅含又拉了拉他的袖子,“去别处看看。”
从图书馆出来,他们沿着校园的主干道一路往北走。
经过操场时,几个男生正在跑道上跑步训练,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其中一个远远看见许思量,遥遥挥了挥手:“许学长!今年运动会还来不来?长跑项目交给你我们系稳拿分啊!”
“再说吧,有时间一定!”许思量笑着应了一句。
等走远了,陈雅含小声问:“你长跑很厉害?”
许思量想了想:“不算厉害,就是我比较能熬。大一的时候跑了三千米第一名。其实前面两千米我都跑在后面,最后一千米才提速。因为我知道别人力气消耗地差不多了了,我的耐力好,所以还再冲刺一下。”
“你特别锻炼过耐力嘛?”
“那到也没有,可能因为我兼职次数比较多,也曾干过许多体力活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陈雅含却莫名觉得这句话很心酸。
她想起焦放说过,许思量在烧烤店打工时吃过很多苦;想起他因为食物中毒住院,却还惦记着看海喵的直播回放;想起他一个人扛下演唱会筹备的所有压力,在大桥上对峙交警,在一群粉丝面前像个领袖一样高举起飘扬的旗帜。
他从来不会说自己有多累,只会说“还有力气”“还能撑”“再说吧”。
“阿量。”
“嗯?”
“以后累了要告诉我。不可以自己硬熬。”
许思量喉结动了动,那句“我没那么娇气”到了嘴边,被她认真的眼神堵了回去。
“....好。”
他应了这一声。声音很轻,却像落地的锚。
陈雅含垂下眼睛,将手伸过去,勾住了他的小指。
许思量没有握紧,只是让她勾着。
两人保持着这个别扭又别扭得恰到好处的姿势,慢慢往前走。
经过食堂时,陈雅含忽然说:“我饿了。”
“午饭不是刚吃没多久?”
“饿了就是饿了。”她娇俏道,“你请我吃食堂。”
食堂早就过了营业时间,只剩一个小窗口还在卖凉皮和肉夹馍。
许思量给她买了一个肉夹馍,自己拿了一碗凉皮。
两人在空旷的食堂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桌面上一片金黄。
陈雅含咬了一口肉夹馍,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
“你以前没吃过江工大的食堂吗?”
“没吃过呀,我自己读的大学食堂都没吃过几次。”
陈雅含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檐下的风铃。
两人吃的很慢,边吃边聊,许思量给她讲了很多大学里发生过的趣事。
等到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转成深一点的蓝。
校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来,梧桐叶在灯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泽。
远处图书馆的大钟敲了五下,声音悠长,像是催促归人。
许思量推过电车,陈雅含轻车熟路地坐上后座,手环住他的腰。
“咳咳!”许思量突然清了清嗓子,“海喵大人莅临我校,视察工作圆满完成,回家咯~”
他的话逗得陈雅含咯咯地轻笑。
“回家咯!”